李柠却以为李然是不好意思，或者男人的自尊心作祟。
所以才不接她手里这套工具。
于是她上前一步，直接拽过李然胳膊，不由分说把那副还带着她体温的劳保手套给李然戴上了。
接着强行把剩下的工具塞进他手里。
“拿着吧！装什么大尾巴鸟……不用谢我，一笔写不出来俩李字，看在我……看在本家的份儿上，这片售楼处归你了！唉，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干得了这种粗活嘛！”
李柠小声嘟囔，“……要是咱俩是一家，我肯定不带让你干这种粗活！”
“嘟囔啥呢？”李然问。
“没嘟囔……”李柠猛地转过身，朝那几个小老弟吼道，“看什么看！跟我走，一天就知道看热闹！”
老弟们撇撇嘴，朝李然投来个无奈的眼神，李然挤咕眼睛表示同情。
李柠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李然一眼，有些不甘心，接着快步离开。
直到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楼后。
“她还是喜欢你！”嘴姐突然说道。
“我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李然摇摇头，叹口气，“唉……挺好个姑娘，就是长的不好看……”
“呀，你还嫌人家不好看？人家没嫌你穷就不错了！你看人家干活态度多端正，一看就是手脚麻利能吃苦耐劳的……你要是没我帮忙，靠你自己捡破烂，早饿死八个来回了！”
李然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但是她的嘴，没你的性感。”
李然幽幽说道。
嘴姐瞬间红的发烫，“呸！油嘴滑舌！算了算了，既然地盘都给你腾出来，你赶紧进去捡吧……真不知道这姑娘当初看上你啥了……”
是啊，到底看上我啥了……
李然站在原地，思绪被拉回了许多年前的教室。
那时的李柠，还是个染着一脑袋黄毛的非主流少女。
学习成绩垫底，打架骂人无所不能，没事儿还总在窗户边上抽烟。
长得吧……确实不怎么好看。
李柠那时候总爱找李然的麻烦。
可能是因为李然学习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而她是反面教材，就总想搓劲李然一下。
比如肆无忌惮地让李然帮她写作业，写不好骂他一个多小时。
比如故意脱掉球鞋，把臭烘烘的脚丫子搭在李然凳子上，让他给自己捶腿。
比如课间时候躲在窗户边抽烟，让李然替她放风，还往李然脸上吐烟圈。
李柠洋洋得意，谁让你李然性子软，窝囊废，欺负你都不知道反抗！
直到有一天放学，李然看见几个校外的的混子把李柠和另一个女生堵在巷子口，不光动手动脚还要抢钱。
李柠平时凶，但这次着实吓得不轻。
李然本来不想管，但李柠看了他一眼。
李柠破天荒没有喊，没求救，可能是怕连累李然。
李然叹口气，书包往地上一撇，冲上去，三拳两脚，几个小混混放倒在地，拉着吓傻的李柠和另一个女生抬腿就跑。
也就是从那天起，李然发现，李柠看他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李柠还是那个李柠，只是在那之后，她对自己的欺负，味道全变了。
李柠对他还是抬手就打，只是力道小了很多，尤其打他脸时，轻轻一碰，跟抚摸差不多。
伤害不大，侮辱性有点强。
李柠依旧会把腿搭在李然凳子上让他捶腿。
可李然的手刚放上去，就能明显感觉到她很紧张，脸上也会泛起红晕，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李然。
最明显的是，她再也不脱鞋了。
有一次李然看她鞋带松了，想蹲下去帮她系，结果李柠拼死护住自己的鞋，“别动！脏……”
可能是怕臭味熏着李然。
还有抽烟。
李然对烟味敏感，一闻着烟味就咳嗽。
李柠发现之后，再也没在窗口抽过烟，烟瘾上来，就去女厕所，抽完一根后拼命嚼口香糖，把嘴洗了又洗，确保没味再回来。
不知不觉，李然觉着这个女霸王龙的脾气小了很多。
虽然跟别人还是极其凶悍。
至于李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李然小时候在爷爷的老年活动室里，跟一个身穿印着“国家体育局”字样的白背心老头下棋，连赢了对方十五盘，老头耍赖，被一群老太太骂的羞愤难当，于是干脆收了李然为徒，让李然跟着他学了好多年的古武术。
李然若是真动起手来，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只是小时候的李然，性格懦弱，不爱惹事，凡事能忍则忍，所以常常挨欺负。
李柠发现之后，二话不说站出来保护李然，跟欺负他的人干架。
“再动他一下试试！”
“谁敢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那会儿李柠总说这两句话。
更让李然感到意外的，是李柠的那些同样不爱学习的小姐们儿，以前总爱凑到她座位旁叽叽喳喳唠嗑，严重影响李然学习。
李柠居然开始主动拒绝，要么把人轰走，要么给人家拉到外面唠，就为了给李然腾出个安静的学习空间。
李然不是木头，她知道李柠什么意思。
但是他不能接。
家里条件太差，父母下岗，再就业困难，李然没得选，只能通过成绩改变命运！
李然觉得自己没资格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学生嘛，当然要以学习为主，不然以后怎么办……难道长大了真去捡破烂？
……结果，一语成谶。
多年后的今天，他俩还真都在捡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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