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握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像一道闪电,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但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韩安瑞说的“她”,不是朱炽韵,不是柳绿,不是蒋思顿,甚至不是他自己母亲。是另一个“她”。一个她不知道、但韩安瑞一直记得的人。
“他说的‘她’是谁?”Shirley问。
金敏书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Shirley,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奶奶家那个地址,你还记得吗?”
Shirley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记得。”她说。
“那枚戒指,你还带在身上吗?”
Shirley下意识地摸了摸风衣内袋,那枚空白的戒指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在。”
金敏书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放下手中的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那枚戒指,是很多年前有人托我转交的。委托人不是Neil的妹妹,也不是你奶奶家的人。委托人是一个男人。一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男人。”
Shirley盯着她,瞳孔微微收缩。
“他死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女孩拿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来找我,就把这枚交给她。”金敏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淹没,“他说,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Shirley的掌心开始出汗。她感觉到风衣内袋里那枚戒指的温度似乎在升高,像一颗沉睡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那个男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叫什么名字?”
金敏书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滑过去,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移动的光影。然后她说了两个字。那两个字的音节很轻,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Shirley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咖啡馆里低沉的爵士乐和远处咖啡机的蒸汽声。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金敏书没有催促她。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Shirley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说:“他什么时候死的?”
“十七年前。”
“怎么死的?”
金敏书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Shirley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美式。褐色的液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油脂,像一面浑浊的镜子,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她忽然想起梦里那行字——“我在终点等你。”她当时以为那是一个承诺,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一个遗言。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午后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拎着购物袋从精品店里走出来。这个世界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在这个不起眼的咖啡馆角落里,有一个人刚刚得知了自己的身世里藏着一条她从未察觉的暗线。那条暗线穿越了十七年的时光,连接着一个人、一枚戒指、一个失踪的男人,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终点。
Shirley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杯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像一道清醒的闪电。
她放下杯子,看着金敏书,说:“他在哪里?”
金敏书没有问“谁”。她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推到Shirley面前。Shirley展开那张纸,上面是一个地址,手写的,字迹清秀而端正——和梦里笔记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地址不在这里。在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镇。
Shirley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枚空白的戒指放在一起。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
“谢谢。”她说。
金敏书没有回答。她只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像敬酒一样,对着Shirley的背影,轻轻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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