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本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因此也渐渐没了寻死的心思。
杨宁万万没想到两生桥下面万丈深渊之下竟然是这样一番景象。
明湖冰谷,绝壁崖瀑,面对这造化奇景,只瞧得目瞪口呆。
可杨宁自从武功尽失,早没了辟谷的能耐,此刻腹中饥肠辘辘,只得沿湖一路走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食物。
杨宁自西向东,又自东向西,兜了个圈子,大约有五六里远近。
这深谷作椭圆之状,东南西北尽皆是绝壁,并无出路。
杨宁此刻武功尽失,走这一会已是口干舌燥,便走到湖边,抄起湖水喝了几口,入口清洌,一条冰凉的水线直通入腹中。
可这湖水虽说可以解渴,却无法填饱肚子。
岸上灌木丛生,野树疯长,杨宁见杂树丛中生有几株矮树,矮树上挂满了野果,便去摘了好多。
洗干净吃了十来枚,野果有酸有甜,红的稍甜,青的稍酸,便将青的全吃了,只留下红的野果带了回去。
老道士还在那里钓鱼,杨宁走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钓上一条鱼来。
杨宁手捧野果来到老道身后,道:“老先生,吃些果子解解渴吧?”
老道一翻白眼,依旧不搭理他。
杨宁见他不理,拿起一个果子便咬,故意咬的汁水四溢,而且“咯吱咯吱”声音更大。
一个野果吃完,杨宁手一扬,“咚”一声,果核从老道头顶飞过,砸进湖水中。
杨宁见老道的肩膀明显动了动,但依旧没搭理他。
杨宁又拿起一个果子啃了起来,这回吃的声音更大,口中还“稀溜稀溜”个不停,老道肩膀起伏不定。
“这果子什么味道?给我尝一个。”
杨宁第二个果子还没吃完,老道士回过头来,伸手道。
说完喉结还动了一下,明显在吞口水。
“好嘞。”
杨宁将剩下的果子悉数放到老道士手上,老道士一把接过,拿起一个就啃。
啃完一个,也学着杨宁那样,投核入水。
然后再拿起第二个继续啃,啃完再抛入水中……
杨宁笑了笑,仰望高崖,但见白雾封谷,四周峭壁光滑平整,任你武功再高,也绝无半分上去的可能。
“难道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了么?”杨宁心道。
“在这里陪着老头子不好麽,外面有什么好?”老道士吃光了野果,似是读懂了杨宁的心事般,头也不回地说道。
“在这里陪着老先生原也没什么不好,只是……”
老道道:“既然如此,甚好。”
杨宁心想:“既来之,则安之,自己此番蒙老道士相救,已经是死里逃生,这留了一条命在,又想奢望出去,唉……人心,总是这般。”
想着这里,心中顿时轻快了许多,当下也来到湖边,蹲在老道身畔,静静看他钓鱼。
哪知杨宁腿都蹲麻了,老道还没有钓上一条鱼来。
不过老道士也不着急,半阖双目,饶有兴致。
杨宁心想:“老人家定是得道高人,定力自然是非比寻常,我以后既要与老人家朝夕相处,可万万不能被他看轻了。”
心念及此,干脆一屁股坐在青石上,老道不说话,他也不问。
可是谁曾想,这一坐,直坐到日暮黄昏。
恰逢薄暮西斜,湖上幻出一条长虹,瑰丽绝伦。
杨宁目睹美景,心想我身处这雪谷深渊绝底,仍有这明湖瀑虹为伴,倒也风雅得紧。
只是身旁有一个老道士一味假寐,对这眼前的奇景视而不见,实在是大煞风景。
难不成这落暮瀑虹之奇景还没有你一条鱼吸引你?
对了,鱼呢?
一念及此,杨宁突然想起来,这老道士钓了一整天了,这眼看天就要黑了,怎么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杨宁实在忍不住,终于出声道:“老先生,您今天这么倒霉吗?”
杨宁是想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哪知老道士乜了他一眼,拉着长音道:“是啊……遇上你可不倒了霉嘛。”
杨宁一窒,讪笑道:“老……我不是说我,我是说鱼,您怎么没钓上鱼来?”
老道士冷哼一声,本不想搭理他,过了良久方道:“奇怪吗?老道在这里钓了一百年了,就从来没钓到过鱼。”
杨宁闻言冲他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心想:“这老头这么大岁数了,没成想吹牛的功夫越发精深了。”
老道士似乎有读心术一般,长叹一口气说道:“老道生于弘治九年。”
杨宁大惊失色,心中一想,顿时毛骨悚然,竟然一下子站起身来。
老道士生于弘治九年,今年是崇祯十一年。历经正德、嘉靖、隆庆、万历、泰昌、天启六朝,不下一百四十年。
那这老道士到底是人是鬼?
杨宁越想心里越寒,此时已月上中天,湖心中盈盈一轮圆月,四下静悄悄地,别说人迹,兽踪也无半点,唯闻虫鸣间关。
此情此景,更令人心底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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