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躺在床上,闭上眼,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如同一层薄薄的纱幔覆盖在意识表面,将他缓缓拉入睡眠的深处。
派蒙在他身边的另一张小床上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在梦中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将房间内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柔和的银灰色。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平静。
然后,梦境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不是那种从清醒逐渐过渡到睡眠的模糊地带,而是一种如同被人猛地拽入深水般的坠落感。
空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周围的光线在迅速消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殆尽。
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试图调动体内的元素力,却发现那七条河流仿佛被冻结了一般,完全无法响应他的召唤。
坠落停止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和月光的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原始黑暗。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
他悬浮在这片黑暗中,如同一粒被遗忘在宇宙角落中的尘埃。他试图开口呼喊,却发现声音无法传播——他的喉咙在振动,声带在发声,但那些声波仿佛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就被黑暗吸收了,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温暖的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惨白的、如同死鱼肚皮般的光,从黑暗的深处缓缓浮现。
那光芒并非照亮了黑暗,而是像某种有生命的、粘稠的物质般,在黑暗中缓慢地流淌、扩散,将所到之处的黑暗染成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空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他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这片虚无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惨白的光芒向他蔓延而来。
当那光芒触及他的脚尖时,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如同被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触碰时产生的本能恐惧。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片惨白的光芒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夜玄。
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夜玄。群玉阁上的夜玄,慵懒、从容、带着一种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笃定。
而眼前这个夜玄——他的身体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一座顶天立地的黑色巨塔,矗立在那片惨白光芒的中央。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被烧焦的纸张般的质感,布满了细密的、不断蠕动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
他的面容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的神情,但那双眼睛——那双原本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空洞的、如同深渊般的纯黑,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饥饿般的凝视。
他身边,是白莲花。
但也不是空认识的那个白莲仙人。他的身体同样被放大了无数倍,如同一座由白骨和玉石堆砌而成的山峰。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瓷器般光滑、却布满了细密裂纹的白色甲壳,那些裂纹中生长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触手般的白色丝状物,在无风中缓缓摆动。
他的面容依然保持着那种出尘的、仿佛与世间万物都保持着距离的淡然,但他的嘴角——那张原本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嘴角,此刻正咧开到一个非人的角度,露出一个由无数层同心圆般排列的、如同锯齿般的牙齿构成的笑容。
空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视线仿佛被某种力量牢牢锁定在了这两个存在身上。他想要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已经不受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存在,在那片惨白的光芒中,缓缓地、如同从沉睡中苏醒般,开始移动。
夜玄抬起了一只手臂。那只手臂在抬起的瞬间,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脱落,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但那些肌肉和骨骼并非人类的构造,而是由无数根粗细不等的、如同藤蔓般的黑色触手交织而成。
那些触手在空气中舞动、伸展、分裂,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露出布满细密牙齿的圆形口器,发出无声的、却仿佛直接回荡在空脑海中的尖啸。
白莲花也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那张布满锯齿状牙齿的嘴张开,从喉咙深处涌出一股灰白色的、如同雾气般的气流。
那股气流在空气中扩散、凝聚,化作无数张模糊的、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狂笑,有的在祈祷,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眼睛,都是一片空洞的、如同被挖去了眼球般的纯黑。
空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那些无声的尖啸、那些扭曲的人脸、那些蠕动的触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思维深处,如同墨水滴入清水般扩散开来,将他原本清晰的思绪染成一片浑浊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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