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十六年六月中。
五匹河西健马的口鼻喷出白沫状的喘息,在盛夏的官道上卷起烟尘。
为首骑士背插三根赤羽。
“让道!八百里加急!”
吼声撞开沿途关隘,守卒慌忙撤去拒马。
从彭城到长安一千一百里,换马十七次,人歇信不停。
第七日,长安未央宫,终于映入眼中。
骑士驰入长安城不久,右夫人就拿着密报匆匆来找冯大司马:
“庞宏的密报到了。”
把帛书递给冯大司马的同时,口中急述主要内容:
“司马昭果然没有轻易让出青徐,要求再延期三个月,如今他正抓紧时间烧地焚粮,强迁大族。”
冯大司马展开帛书,看完后又放到案上,轻笑一下:
“果如所料罢了。”
参谋部那帮家伙,总算干了点事。
推演司马昭的做法中,实行焦土之策,正是最有可能的几种做法之一。
右夫人的目光落到帛书上,脸上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司马昭选了最臭的一步棋,看着烧的是我大汉的粮,实则是烧尽魏国在青徐最后一点人心。”
冯大司马嗤地一声:
“魏国的人心,和他司马氏有什么关系?谯县政变后,司马氏效仿曹丕篡汉,不过迟早之事。”
“不过,”冯大司马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一下帛书,“以司马昭庸人之资,未必能想到这个毒策。”
“就算是能想到,也未必敢放手去做,是谁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查一下。”
右夫人点头应下,然后问道:
“那阿郎待如何应对?总不能真接一片白地吧?”
冯大司马意味深长地看了右夫人一眼:
“白地有什么不好?白地方能重绘新图。”
右夫人有些不舍:“那粮食和百姓……”
“他想要粮食,那就给他,莫要因为那些粮食,坏了他迁大族至辽东的大事。”
粮食很重要,但对大汉来说,粮食又不是很重要。
百姓远比粮食重要。
就算是清洗世家大族,那也比粮食重要。
迁青徐大族去辽东,还有比这更好的移民实边方式吗?
换成自己来,顾忌大汉仁义之名,还未必有司马昭做得这么干脆利落。
冯大司马一想到这个,差点就要笑出来。
“至于百姓,”冯大司马略一沉吟,“细君,替我写一封信。”
“以谁的名义?”
“大汉录尚书事,中都护,大司马冯永。”他缓缓地说道:
“写给吴国丞相,大将军,领尚书事孙峻,并请转呈全公主殿下。”
右夫人坐下来执笔,看向冯大司马。
冯大司马踱步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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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大司马冯永,致书吴丞相孙公台鉴:
近闻司马昭,行董卓故事,焚青徐粮储,驱士民东迁。乱兵溃卒,或南窜淮泗。
我大汉天子仁德,闻之恻然,已决意遣重臣亲临北境,收恤流亡,安辑地方。
然恐溃兵为祸,侵扰贵境。
请将军严敕淮防水师,谨守封疆,勿令一卒一骑越境生事。
我亦约束部伍,不使北民南渡。
两国旧谊,当共维之。
若有不逞之徒趁乱滋扰,则非汉吴之福也。愿将军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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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夫人笔下如飞,写至最后一句时,笔锋微顿,抬头笑道:
“你这表面请吴国守境安民,实则是警告吴人莫要北上抢地抢人。”
“否则便是‘不逞之徒’,‘非汉吴之福’。”
“只是这信一到建业,怕不是你又要再多添几分嚣张跋扈之名?这恶名,你是要自己背了?”
冯大司马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墨迹未干的书信,淡然一笑:
“陛下仁厚,不宜担此凶名。我既为大司马,自当为君分谤。”
我只要青徐的土地和百姓,剩下的,爱谁谁!
反正多一个恶名不多,少一个不少,无所谓了。
右夫人吹干墨迹,问道:“将这书信给阿姊重抄一份?”
冯大司马点头,竖起大拇指:“四娘懂我。”
抬头看看天色,他对右夫人说道:“四娘你且拿这信去找三娘,我要入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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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刘胖子,正披着玄色绣金夔纹的锦袍,正对着一局棋发呆。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良臣如雨……
军有大司马府,政有尚书台。
每天醒来,不是吃,就是玩。
要么就是在朝堂上听听臣子们如何吹捧自己英明神武,继先帝之烈,定能三兴汉室,超越光武……
日子天天这么过,总感觉到有些空虚。
闻报大司马求见,他从发呆中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快请,快请!算了,我自己去……”
小黄门哪敢让陛下亲自去迎接,连忙一溜烟地小跑去把大司马请进来。
冯大司马入殿,未待行礼,阿斗已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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