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盛将身后的一个被绸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盒子推到中间。
解开后,里面是一个黑漆大木盒。
用螺钿嵌出精致的竹林映月的图案。
竹叶和圆月都在光照下发出柔和斑斓的珠光,以黑『色』为底『色』的话,看上去就如同是月夜中发光的竹林一样。
“这是?”
“这就是那位尾形老板托我送上的礼物。”平原盛说。
“果然精致华美。”
“还不止呢。”平原盛接着将木盒揭开。
里面又是一套木盒,同样是通体黑『色』。
中间一个稍大的木盒是六边形,做花蕊状,周围六个稍小点的木盒是花瓣,每边契合,看上去就象是一个整体。
每个木盒上同样用螺钿镶嵌,每一幅的图案都不同。
老翁在竹林里发现一个女婴,女婴长大和老翁老『妇』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三名贵族男子向那位长大的美女诉说着什么……
中间的木盒上是那位美人衣带飘飘朝月亮飞去的情景。
“哦,这是竹取物语嘛。”真珠一个一个拿起来把玩。
“这套盒子可见工匠也费了不少心力的,你拿来装干果或者放些零碎小玩意都很好。”平原盛很热心的介绍。
真珠一笑,“所以呢,那位尾形老板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关于他父亲的事。
雄一的父亲尾形勇太,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身子一向都很康健。
当年曾是位很有名的木匠。
妻子逝去后,靠着那手出『色』的木匠活辛苦将雄一拉扯大。
雄一成为出『色』的商人后,家境骤然富裕,老爷子早就不需要做活了,只需指点一下徒子徒孙们。
但是,他是个传统型的老手艺人,很看不惯雄一这种,将木匠活计拆开拼装规范的方法。
常常训斥儿子。
“那样临时拼出来的鬼玩意!能叫做家具吗?”
“看看这个背板里面,这么『毛』躁,客人万一手碰到了不就被刺伤了吗,你们不要以为没人看到这一面,就不下功夫,当年入门的基础都忘了?”
大概是年纪越大越固执的缘故吧。
雄一是个孝顺的人,父亲训斥也只会老老实实听着,事后全然不当回事。
偏偏他生意越做越红火,老爷子时常哑口无言。
经常会自己生闷气。
老爷子一生气,就常常会跑到山里去住几天。
年轻时,进山进惯了,为了寻找一棵好料,可能要连续呆在山里十天半个月。
大家也就没放在心里。
但是,前两个月,老爷子进山后,就没再回来。
家人正在焦急四下寻找的时候,前几天,老爷子回来了。
就在一天清晨,突然出现在门口。
仍然穿着离家时的那套衣服,只是又脏又臭,身形略瘦了些。
家里人很高兴老爷子回来了,连忙迎回去安顿好。
接下来两天,也就寻常度过的。
但渐渐的,雄一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真珠『露』出兴致勃勃的神情,“怎么不对劲?”
“他开始怀疑,回来的那个,不是他父亲。”
“哦?”
『性』情大变。
家里人也认不太全,只认识雄一。
不再与雄一争吵,每天看见雄一的笑呵呵的,还亲热的搂搂抱抱!
还有,每天雄一出去工作的时候,必然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相送。回来的时候,又会看见父亲从门口跑出来,欢快的迎接自己。
喜欢用鼻子闻东西。
遇到什么东西,都会先用鼻子闻一闻,遇到人也是。
偶然有客人上门,他父亲先跑上去在人家身上闻来闻去,场面相当尴尬。
吃饱饭后,喜欢黏在雄一身边打盹,暗示他该离开了也不听,弄得雄一不知如何是好,有损夫妻间的感情。
假如以上还可以用老爷子老糊涂了来解释,那天雄一亲眼看到的事,就说不过去了。
他因为工作的缘故,呆在家里时间少,最近妻子和帮工的佣人说起他父亲,都是一言难尽的神情,具体要他们说有什么不对,又说不上来。
直到那天夜里。
他因为一笔生意心头烦闷,喝多了酒,半夜被便意惊醒。
去上茅厕的时候,发现他父亲也夜里出来了。
大概也是要去上茅厕吧,雄一想,他便站在原地没动,想等他父亲上完自己再去。
就见老爷子走到一颗树下,解下裤子,开始对着树根放水。
真珠听到这掩面笑道:“虽然有些失礼,不过在倭国来说,随处大小不也是很普通的事吗?”
倭国人此时还没有要保持清洁卫生的习惯,上流公卿家可能好一点,平民之流常常在街道上对着墙角之类的地方随意大小,因此街坊上看起来繁华热闹,但那种稍微角落的地方,是根本无法下脚的,都是屎『尿』堆积。
即便在京都,也是同样的情况。
平原盛有点赫颜,还是强装镇定的将事情讲述下去。
“但是,老爷子的姿势和人类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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