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6月,在《人民日报》的重磅社论上刊之后,A股风云激荡。
财富的狂欢与绝望的哀鸣在交易大厅时刻上演着,数以亿计的巨量资金在红绿闪烁的屏幕间翻滚蒸腾,而在湘南省第二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生死的价码,已经被精确到了小数点的后两位数。
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明码标价!
王秀芬正在住院部缴费处缴费,她不懂得这样式的大道理,但这些天里,她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这个冰冷的价码榨干。
自从马如龙被送进ICU,这个拥有平凡却安稳生活的中年妇人,彻底崩塌,满头乌黑的头发都不知道是哪一夜白掉的,或许掉眼泪太多了,眼窝深陷,眼珠子凸出来,长时间一宿宿睡不下觉,皮肤蜡黄松弛,像块旧布挂在骨头上,短短数天时间,她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她站在冰凉的瓷砖地上,攥着刚刚打印出来的费用清单,手指在欠费金额那一行字上反复摩挲。
.28元。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扫了她一眼,敲了敲玻璃:“还交不交?”
王秀芬像被惊醒似的,手脚忙乱地从布包里掏出一叠钱:“交,现在就交!”
这是张云起让小武送过来的五万块现金。崭新的百元钞票,用银行封条扎着,一共五十张。她无比认真地数出四叠,又从另一叠里抽出二十七张,递进窗口。
点钞机的哗啦声持续了十几秒。
工作人员动作流利地撕下收据,从窗口递出来:“下次记得早点!今天再不交,明天治疗就停了。”
缴费窗口有些矮,王秀芬弯着腰连声道谢后,攥着收据和剩下的七千多块钱,退到了缴费大厅的角落里。
缴费大厅人来人往,很热闹,但没有一丁点温度,她靠在椅子上,仿佛是眼下唯一能支撑她不倒下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个司机送钱来时,带的张云起那句话:“这钱算借的,后面的医药费张总还会支持的。等马如龙毕业了,打工慢慢还就好。”
她和丈夫连推辞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她们已经知道儿子马如龙的这个同学在外面创业,生意做得很大,十分有钱,这给儿子的治疗带来了一丝希望。
王秀芬和丈夫一样,心里面翻腾着说不清的滋味,有感激,有万幸,也有说不出来的沉甸甸的负担。她没念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活了大半辈子,总觉得做人还是要知道点分寸,懂一点进退,不能够把别人的善意,当做是理所当然。
问题是眼下这五万块又还能够撑多久呢?重症监护室一天三千,血浆置换一次八千,还有各种药费、检查费,什么时候好却没有准数。她儿子的病,已经成了一台永不停止的碎钞机。
这么想着,王秀芬脑子里就又惦记起了她买理财产品的那七万块钱!心里有说不出来悔意,不管怎么样,这七万救命钱她一定得要回来,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也让她越来越感觉到这里有问题,甚至有点担心明年1月能不能赎回来。
那天张云起告诉他们夫妇,这笔钱可以进行收益权转让后,她当时就联系了那个在银行工作的远房表妹李娟,提出把自己的理财产品转让给别人,当时李娟答应了,说在内部客户里面找找看。
这一找就是三天,她打了几次电话李娟都说忙,没找到还。
王秀芬一想到这些,觉得自己必须去银行找李娟一趟,把这笔钱讨要回来。
她先是去了一趟重症监护室,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儿子那张脸浮肿变形,身体插满了管子,青紫的淤痕和蜂蜇的肿块混在一起,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她攥紧了手里洗得发白的布包带子,心如刀绞,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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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津农村商业银行黄土岭支行。
在90年代,老百姓的投资渠道是极其匮乏的,除了银行储蓄,就是国库券,而股市大多数普通人是不敢进的,风险太大,所以银行对接的各类理财产品给他们提供了第三种选择。1996年的一年期存款利率大约在8%上下,不算低,但部分理财产品可以给15%的年化回报!
王秀芬就是在里津农村商业银行黄土岭支行买的理财产品,《信裕·富民理财计划1号》。
今年年初,王秀芬购买这款理财产品的时候,李娟告诉她说,现在的存定期利息太低,她们银行内部有一个回报率很高的存款任务,专家理财,100%跑赢通胀,王秀芬在宣传单上也看到写着“支援国家建设、共享改革红利”的相关介绍,也明确标注了保本保息,刚性兑付。
王秀芬相信了,也很动心。
因为她当时觉得至少她把准了一点,这是正规国家银行推的理财产品,不会把本亏掉。而且当时买的也不止是她一个,还有好些国企职工、退休干部都跟着买。
王秀芬离开省第二人民医院,来到里津市农商行黄土岭支行的时候,刚刚进门,就看着她那个表妹李娟正在理财专区向一群老大爷老大妈们介绍新的理财产品,《信裕·富民理财计划5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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