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似精明,真是蠢死了。”天子叹了口气,说道,“朕也傻得很,没明白。”
“陛下还年轻。”红袍大员说道,“人总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是啊!有些东西是急不得的。”天子说着,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年月日值功曹驱羊图,唏嘘道,“朕已经明白了。只是明白时错已铸成了,哪怕回头……也不容易。”
“时不我待,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在学堂里时,当年教朕读书的那些人早同朕说过这些了,”天子没有再看红袍大员,而是低头看着案上倾注了无数恨意的血书,说道,“老天爷未必会给我第二次如此容易把握住的机会。一旦错过了,人这一辈子也未必还有第二次机会。”
“一旦走错了路,人的下场会很可怜,很惨,却并没有多少人会同情她。因为细究一番之后会发现她很倒霉不假,可她不无辜,因为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是她精明、算计、自私之后主动选择的结果。”天子看着那血书叹了口气之后唤了声“来人”,叫来宫人之后,他道,“安排这个殷二小姐同殷尚宫见一面,让殷尚宫教一教殷二小姐这为人处世的道理,免得叫她将自己的大愚之举当成了大智。”
天子既会说这些话,显然已明白了不少。
早说过的,天子其实不蠢的。明白之后,依旧会选择他,显然也已清楚此时他于天子而言最是可信。
“同父同母,没理由朕比他多那么多机会的。”天子说着,看了眼那墙上的年月日值功曹驱羊图,收回了目光,“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其实……也不是陛下一个人的错,”红袍大员看着明白过来的天子,坦言,“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朕明白。”天子说道,“若是简单……朕一道圣旨就解决了,而不是似现在这般了。”
“既然从笠阳开始了,那陛下宫中那位……”红袍大员试探着问道。
“朕听到那些时日的钟声了,花了那么多钱为他敲钟,可见笠阳情深,就让他们在狱中团聚吧!”天子说道,“留着这个人好吃好喝的养着……难道是要听他作的那些个酸掉牙的情诗不成?”
“姓叶的一年俸禄才多少钱?哪里供得起他一场诗会一场诗会的开?都是民脂民膏罢了!”天子摇头道,“叶家人掉脑袋不无辜的。”
至于姓叶的那些个所谓的‘厉害’算计,不过是算计的寻常人手中的血汗钱罢了。
“听说当年那姓叶的还想买下那位温夫人?”天子轻笑道,“民脂民膏买下的可不是美人,而是贪赃的铁证。”
“那群宗室族老先时还想过将美人养成平账夫人的,”红袍大员说道,“姓叶的最后虽没有买到温夫人,却买到了温夫人的替身。”
那名唤昙娘的替身去叶家大宅走了一趟,险些送了性命,毕竟那位老太妃可不是能忍的主。先帝在时,在宫里不受宠不敢造次不假,可腾出手,借有些人的手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能做到的。
那名唤昙娘的替身其实也不是善茬,是个指甲里都藏毒的狠角色,若放在平日里,不定能伤到她。毕竟身处风月场,那般有名,遇到的那些‘明枪暗箭’的伎俩不少的,手里自是有些手段的。
可当日她信了姓叶的对温夫人的深情,独身进了叶府,却没想到姓叶的所谓的深情——为多年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安排的保护竟是如此的‘粗枝大叶’,她不是相信姓叶的,而是相信了姓叶的对白月光的安排定然不会马虎,结果呢?假死变真死,连昙娘引以为傲的容貌也因此毁在了那里。鬼门关里晃过一圈捡回一条命的昙娘又怎会不恨?过后面对那个女孩子时,便下意识的安排了这一出。
“她是信了姓叶的对温夫人的深情由此没有防备妥当出的事。她这般风月场中声名赫赫的人物,躲过了无数‘明枪暗箭’下三滥伎俩的人物,自是自傲的。却没想到栽在了这上头,你道她怎会不恨?再看到温夫人的女儿时会下意识如此安排也不奇怪了。”红袍大员同天子一道坐在殿中的台阶上,说道,“她觉得她被温夫人抓了交替,替温夫人受了这个罪,因此也想抓温夫人的女儿做交替,替她报这个仇!”
“其实好没道理的事。”天子摇头道,“她又不是被温夫人抓了交替。她这擅长玩弄感情的个中高手正是被她最擅长玩弄的‘感情’抓了交替,因为她信的不是姓叶的,也不是温夫人,而是信了一个男人对心中那天上皎皎月光的感情,相信那男人的深情会让他为那皎皎月光安排周到至极致的。却没想到他竟这般马虎,那深情有九成九都在嘴上同面上的那一番唱念做打俱佳的‘演’上头了。”
“不错!”红袍大员说到这里,笑了,“看着这些人的事,陛下要小心,臣也要小心。”
这还是一年多以来红袍大员头一次同天子说这等话。
“这场仗不容易的。”红袍大员说道,“我等用的又是那等凶徒,极容易被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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