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破风的锐响骤然撕裂寒夜的空气，尖啸声里裹着雪粒子的冰冷，直刺耳膜。那些杀手皆是从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狠角色，身形起落间毫无滞涩，足尖在张府围墙的青瓦上一点，便如鬼魅般飞身入院。腕间翻转的弧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藏在袖中的短刀已然出鞘，冷冽的寒光映着漫天飞雪，竟比那月色更添三分森寒。
张府里的护卫与衙门捕快、官差虽早有防备，却终究熬不过半宿的寒风与困意。守到后半夜，眼皮似有千斤重，握兵器的手都微微发僵。正是这稍纵即逝的困盹，慢了那致命的半拍——寒光已至眼前，带着斩钉截铁的凌厉，仿佛下一刻便要将眼前的阻滞彻底劈开，连惨叫声都来不及溢出喉咙。
仓促间抬手格挡的动作显得格外狼狈，铁尺与腰刀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护卫心里暗骂一声“不好”，怀里那包能逼退强敌的石灰辣粉，压根没来得及掏出来。惊惧的神情里，藏着一丝难以逆转的颓势，他们甚至能闻到杀手刀锋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死亡气息。
那些浑身泛着凛冽杀气的杀手，在挥动兵器砍向府中众人要害时，眼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快意。那是猎手即将撕碎猎物的兴奋，是对血腥的本能渴望。可就在手中兵器即将触碰到护卫衣衫的刹那，所有动作竟诡异地卡顿在半空中。他们的眼神瞬间涣散，瞳孔里的狠厉与快意被一片死寂取代，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细如牛毛的竹枝，早已无声无息地刺入他们的喉咙。血液从竹枝与肌肤的缝隙中如线飙射而出，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艳红的花，妖冶得令人心颤。
被吓傻的护卫与官差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抖着上前将倒下的杀手翻过身。这一看，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每个杀手的喉咙处，都插着一根细小的竹枝，伤口整齐利落，显是一击毙命。直到死，他们都没看清究竟是谁下的手。
“有、有鬼！”一名年轻护卫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铁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贾老太爷显灵！救了咱们一命啊！”一名老捕快突然回过神，他天天巡逻经过程郭府门前，都会往贾老太爷的神龛柱上敬一炷香。此刻脸上的惊惧瞬间转为狂喜，声音都因激动而发颤，“快快把兵器、鱼网拿出来！贾老太爷的神位就在张府隔壁，张县令是个青天大老爷，贾老太爷见张家有难，定然是显灵护佑咱们了！”
“对！对呀！”众人如梦初醒，先前的颓丧与恐惧一扫而空，“还怔在这里干什么？拿起兵器，把这些杀千刀的杀手捉起来！咱们有贾老太爷显灵护身，这些杂碎伤不了咱们分毫！兄弟们，上啊！”
张府里的护卫与官差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愤然抄起兵器与鱼网，嗷嗷叫着反捕那些尚在院中懵圈的杀手。他们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地面的混战上，竟无一人留意到，张府最高的那处屋檐之上，正站着一个灰衣黑发的女子。
她身形瘦小，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反握着一把粗劣的竹扫——那是用程郭府里随处可见的竹枝扎成的，竹枝不算纤细，却韧性十足，既能扫雪扫地，亦能防贼护家。此刻，那竹扫的尖端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珠，在风雪中迅速凝结成冰。
另一边，程郭府的院子里，程景浩一直守在自家院角，隔壁张府的动静早已传入耳中。他抄起放在墙根的竹扫，一把推开程郭府与张府公共围墙上的暗门，脚步刚跨出，便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一抬头，正与站在张府屋檐高处、反持竹扫的郭芙兰撞了个正着。
程景浩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扫过张府地面的狼藉与那雪地上艳红的血花，心中瞬间明了。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都这时候了，不好好歇着，偏要凑这热闹？”
可那屋檐上的身影，灰衣猎猎，黑发飞扬，又飒又爽，竟让他生不出半分火气。程景浩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好声劝道：“这里有衙门的高手，他们能解决，不用你出手。大晚上的穿这么少，小心冻着了。”
郭芙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已如轻烟般飞身而起，瞬间消失在屋檐之上。与此同时，程景浩的耳边响起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竹枝般的韧劲：“我把带头的三人解决了，再回去。”
同一时刻，张府主人房内，何展英与贞德道尚人正屏气凝神，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屋内几名武艺高强的捕快与官差，早已亮出鱼网与兵器，严阵以待，只等杀手破门而入。
可他们等来等去，非但没等到杀手的身影，反而守在外面的官兵与护卫的喊杀声，竟越来越远。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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