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露出小伙计的半张脸。
他的声音带着困意火气。
“谁啊？深更半夜敲什么敲，药铺早打烊了，有事明天来！”
刘李氏立刻敛去脸上焦躁，堆起满脸讨好的笑，扬声回话：“小哥，劳烦开个门，我找你们李掌柜，有万分紧急的事要当面说。”
小伙计睡眼惺忪，上下扫过刘李氏沾满尘土的衣衫、渗血的手掌、疲惫不堪的模样，眉头瞬间皱紧，语气满是不耐。
“找掌柜？这个时辰掌柜早回自家宅院歇息了，谁也不见。
你有什么事天亮再来，别在这儿耽误我休息。”
小伙计说完便要合拢门缝，打算直接关门。
刘李氏心中一急，连忙伸手按在门板上，死死推住即将关上的门。
脸上笑意堆得更满，语气放得极低，不停说好话：“小哥行行好，通融通融，我这事儿真的耽误不起，关乎家里人的性命。
求你进去通禀一声，就说刘家的人求见，掌柜知道了绝不会怪你，反倒会念你懂事。”
“通禀？我看你是故意捣乱！”小伙计嗤笑一声，眼神里全是不屑，“我家掌柜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深更半夜扰人清梦，我才不去碰这个钉子。
赶紧松手，我要关门落栓了！”
刘李氏心头火起，二柱还在家中受着毒药折磨，她赶了五十里路，脚底磨出水泡，浑身伤口疼得钻心。
若是就此回去，儿子便要毒发身亡，绝无生路。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当即撒泼耍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你这小伙计良心被狗吃了！
药铺本就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地方，你穿着这身衣裳，干着这份活计，半点慈悲心都没有，见死不救，推三阻四，对得起药王爷，对得起李家药铺的招牌吗？
我指着掌柜救命，你偏要拦路，你和杀人凶手有什么两样！”
她越说越激动，市井间的粗话脱口而出，句句扎心，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小伙计被骂得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当即一把将木门彻底拉开，指着刘李氏怒声大吵：“你这泼妇，无赖！蛮不讲理。
深更半夜闯药铺，还敢口出秽言，再敢胡闹我直接喊人把你抓去官府！”
“你抓啊，我今日非要见到掌柜不可！”
刘李氏梗着脖子，寸步不让，声音比小伙计还要响亮，“你敢拦我，我就坐在你药铺门口骂到天亮。
让全镇百姓都看看，李家药铺见死不救，伙计仗势欺人，根本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
两人就在药铺门口争执对骂，声音此起彼伏，闹得不可开交。
暗处的树影之下，颜如玉与霍长鹤自始至终跟在刘李氏身后，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颜如玉压低声音，又气又好笑：“这刘李氏别的本事没有，撒泼耍赖倒是一把好手，对付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伙计，偏偏就管用。”
霍长鹤目光平静，淡淡开口：“不必出手，让她自己闹，闹到对方妥协为止。”
两人依旧隐在暗处，没有现身，只静静看着。
果然，没吵几个回合，小伙计便被刘李氏搅得头昏脑涨，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她毫无办法，既不敢动手，也不敢真的喊人，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指着刘李氏恶声放话。
“你给我在门口等着，我这就去给掌柜通禀。
若是惊扰了掌柜休息，有你好果子吃！”
刘李氏见小伙计服软，立刻摆出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哪里肯乖乖在门口等候。
她抬脚狠狠踹在半开的门板上，将店门彻底踹开，大摇大摆走进药铺，往桌前一坐，理直气壮吩咐。
“我赶了一天路，又累又渴，就在铺子里等。
赶紧给我上热茶，拿点心来。
我是来买药的主顾，是你们的衣食父母，你们理应好生伺候！”
小伙计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再与她争执。
铺内另一个守夜的伙计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见此情景，只能对着刘李氏连连赔笑。
转身去灶房端来滚烫的茶水，又从柜台下取出几碟精致点心，摆在刘李氏面前。
“给你，吃吧！”伙计横眉冷对，不给她好脸。
刘李氏也浑然不在意，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小伙计看着她这副蛮横模样，恨得牙痒痒，却只能攥紧拳头，不敢多言，转身快步走出药铺，朝着李掌柜的宅院方向疾跑而去。
颜如玉对着霍长鹤微微颔首，身形轻闪，悄无声息跟在小伙计身后，融入夜色之中。
霍长鹤则留在原地，守住药铺入口，以防突发状况。
小伙计脚步匆匆，沿着青石板路快步前行，穿过两条街巷，不多时便停在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门前。
这座宅院院墙高耸，朱红大门配着铜制门环，虽不算极尽奢华，却在清平镇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气派，家底一目了然，绝非普通药铺掌柜能拥有的规格。
小伙计抬手叩响门环，清脆声响在夜里传出老远。
片刻之后，宅院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提着灯笼的看门下人探出头。
看清是药铺的小伙计，眉头微皱：“这么晚了，你不在铺里守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快！快通禀掌柜！”小伙计语气急促，丝毫不敢耽搁，“刘家那个妇人找上门了，浑身狼狈，在药铺里大吵大闹，说有急事求见。
再不过去就要把铺子拆了，实在压不住！”
看门下人不敢怠慢，提着灯笼转身就往府内快步跑去，灯笼的光晕在夜色里晃出一道模糊的弧线，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
颜如玉隐在墙角的阴影之下，目光扫过整座宅院的布局，院落规整。
心中已然断定，这掌柜的靠着药铺敛取不义之财，绝非善类，手上定然沾着不少肮脏勾当。
她不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轻轻一跃便翻过院墙，悄无声息落在院内，避开巡逻的仆役，径直朝着西跨院的仓库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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