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五刻，东城门外，一道短促而尖锐的爆鸣骤然响起。
城头之上的千余守军，皆是一愣，纷纷侧目，朝城外望去，便见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自密林边缘极速升空，颇为耀眼。
“敌袭——！”
一名经验老道的哨兵刚一开口，城外异变再起。
“轰轰——！”
两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城墙之上的呼喊声和窃窃私语。
红光闪过。
两枚开花弹拖着猩红的尾焰，越过护城河，朝城头呼啸而去，精准地砸在了箭楼两侧的城墙上。
第一枚精准地砸在箭楼北侧的垛口后方。
砖石碎裂，弹片横飞，十余名高句丽士卒被冲击波掀上半空，惨叫着坠下城墙。
第二枚在箭楼南侧炸开，将一座临时搭建的箭棚连同上方的弓弩手一并撕碎。
“敌袭——！敌袭——！唐军来了——！”
城墙上顿时炸开了锅。
哨兵变了调的嘶吼声、将领拔刀出鞘的铿锵声、士卒们仓促奔跑的脚步声，混着第二轮炮击的轰鸣，将整段东城墙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轰轰——！”
第二轮，第三轮打击，接踵而至。
两门大炮交替开火，炮弹一枚接一枚地在城墙上炸开。
东城墙北段和南段瞬间被火光与硝烟吞没，垛口崩碎，石屑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然而，崔百川麾下的士卒，远不是渊净水那些平日里张扬跋扈、无恶不作的援军可比。
他们是崔百川驻守城多年、一手带出来的百战之兵，经历过与百济、新罗的无数次血战，意志远比寻常士卒坚韧。
“不要慌——！”
城墙上，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千夫长挥舞着横刀，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贴紧垛口！全部趴下！唐军的妖法，伤不到墙根下的人！”
“弓弩手——！退到箭楼后方的走马道上，听我号令！”
另一名千夫长在城墙上狂奔，将那些被炮火震得有些双耳失聪的弓弩手一个个拽起来，推向箭楼后方的走马道。
三轮炮击过后，距离箭楼最近的几处守军聚集处，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但守军的伤亡仅有百余人，远未达到溃败的程度。
那些贴在垛口根部的士卒们，虽然面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守在自己的哨位上，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走。
不想，更不敢！
城外密林中，秦明举着千里眼，将城头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放下镜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与释然。
[三轮炮击下来，阵型未乱，士气未溃。]
[如此看来，这东城门守将，也并非泛泛之辈！]
念及此，他豁然转身，朝尉迟宝琳和长孙浚的方向高声喝道：
“宝琳兄、浚哥儿——就是现在！给我轰碎城门！”
长孙浚则趴在炮身上，满头大汗，眼睛死死地盯着瞄准具，做着最后的校准。
尉迟宝琳则是咽了咽口水，手心也已冒汗。
待到长孙浚跳下炮身，朝他重重点头，尉迟宝琳这才深吸一口气，将火把狠狠按向引火孔。
引线嗤嗤燃烧，细小的火苗如同灵蛇般钻入炮膛。
“轰——！”
第三门红衣大炮的炮口，喷出炽烈的火光。
一枚实心弹拖着刺耳的呼啸，在碧蓝的天幕上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越过护城河，不偏不倚地砸在东城门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门板上。
“轰隆——！！！”
铁皮炸裂，木屑横飞。
厚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中轰然向内凹陷。
门闩断成数截，碎铁和木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城门中央被砸出了一个磨盘大的豁口。
秦明连忙举起千里眼，透过那个豁口往里查看。
[不是砖墙，东城门没有被封死！]
秦明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赌对了！]
这一刻，秦明那颗悬了半个多时辰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继续——”
秦明放下千里眼，朝尉迟宝琳二人高声喊道：
“将那座城门彻底轰碎！”
长孙浚早已调整好炮口角度。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右侧门扇的合页，火把按下，引线燃烧，炮膛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轰——！”
第二枚实心弹精准地砸在右侧门扇的合页上。
合页断裂，铁栓崩飞，厚重的右门扇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倾倒。
最终轰然砸在瓮城内的青石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紧接着，左侧的门扇也因失去了右侧的支撑而摇摇欲坠，斜挂在门框上，被风一吹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东城门，碎了。
整扇门板被炸塌，露出一个足以容纳六骑并行的宽阔通道。
“好——！”
秦明一掌拍在身侧的树干上，眼中精光暴射，大声道：
“所有红衣大炮，换装火油弹，瞄准箭楼两侧五十步到三百步范围内城墙，依次开炮，掩护步卒架桥！”
“是！”子鼠应声挥动令旗。
不多时，三门早已重新装填完毕的红衣大炮，同时发出怒吼。
火油弹拖着猩红的尾焰划破长空，在箭楼两侧的城墙上炸开。
黏稠的火油被瞬间点燃，如同暴雨般洒落，将垛口后方那些高句丽士卒浇了个正着。
惨叫声尚未传开，第二轮火油弹又至。
火焰在城墙上迅速蔓延，箭楼两侧五十步到三百步的范围内，转眼间便腾起了两道熊熊燃烧的火墙。
浓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城墙上的守军被烟火熏得睁不开眼，灼热的气浪一阵接一阵地扑面而来，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原本贴在垛口根部的那些精锐士卒，此刻也不得不离开掩体，朝箭楼后方的走马道和城墙两端狼狈撤去。
几名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试图稳住阵脚，但火势实在太猛，任他们喊得再大声，也难以挽回颓势。
须臾之间，城墙上临时堆放的箭矢和几处存放滚石檑木的垛口被火油引燃。
大火越烧越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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