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宫里的气氛，比外头的日头还要毒辣几分。
御书房内，香炉里燃着名贵的龙涎香，烟雾缭绕，却掩不住一股子沉闷的药味。
皇帝赵胤靠在软榻上，此时精神倒是还好。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
这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皮耷拉着，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这就是大周朝如今权势滔天的国师，普渡慈航。
赵清宴站在一旁，粉拳紧握，指甲都要嵌进肉里了。
“陛下，这事儿急不得。”国师缓缓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贫道夜观天象，紫微星虽黯淡，但旁边却有新星伴月。这大周的江山，还得有人挑大梁。”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对着赵清宴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慢：“长公主殿下，您是女儿身，有些事儿，还是少操心为妙。后宫绣花弄草才是正经，这朝堂上的浑水，您趟不起。”
赵清宴气得胸口起伏，上前一步：“国师此言差矣！父皇尚在，四皇兄虽然身体抱恙，但也轮不到……”
“四皇子？”国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殿下怕是还不知道吧？昨儿个夜里，四皇子府上传来消息，说是四殿下又不慎摔断了腿，骨头都碎了，这辈子怕是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一个残废，如何能登大宝，统领大周？”
赵清宴脸色瞬间煞白。
四皇兄断腿了？怎么可能这么巧？
她猛地看向国师，却见对方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嘲讽。
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阴谋！
“那国师的意思是？”皇帝赵胤费力地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迷茫。
“七皇子。”国师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七皇子虽年幼，但天资聪颖，是个好苗子。只要陛下安心静养，把朝政交给贫道辅佐，待七皇子成年，这大周江山自然稳固。”
“可是朕……”赵胤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神色黯然，“朕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那天了。”
这时候，国师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皇帝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墨玉瓶子，神神秘秘地晃了晃。
“陛下多虑了。贫道既然受了大周国师之位，自然要保陛下龙体安康。这瓶中乃是贫道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回春丹’。只要陛下按时服用，别说撑到七皇子成年，就是再活二十年，那也是轻轻松松。”
“二十年？！”
赵胤原本死灰一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对于一个快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就更诱人的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个瓶子，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赵清宴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刚想开口阻拦，却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国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而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张安平，此时却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这老东西身上，好浓的一股子烂木头味儿。
……
从御书房出来，赵清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似的。
直到回到了她在宫中的寝殿，屏退了左右，她才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眼圈通红。
“张公子，你说我该怎么办？”赵清宴声音哽咽，“父皇他……他真的信了那个妖道的话。二十年？父皇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怎么可能还能再活二十年！那国师分明就是在哄骗父皇！”
张安平没急着回话。
他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宫廷御制的绿豆糕，咬了一口，眉头皱了皱，随手丢给了旁边正眼巴巴瞅着的胡灵儿。
“这玩意儿太甜，齁嗓子。”张安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才看向赵清宴，“长公主，你父皇能不能活二十年我不知道，但这老东西说的话，倒也不全是假的。”
“什么意思？”赵清宴一愣。
“意思就是，他确实有办法让你爹再活二十年。”张安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翘起了二郎腿，“不过嘛，这代价不是谁都能付得起的。这哪里是延年益寿，分明就是透支国运，拿整个大周的百姓当柴火烧，给你爹续命呢。”
赵清宴听得云里雾里，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透支国运？”
这时候，正在啃绿豆糕的胡灵儿突然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句：“那个老头子身上好臭哦，有一股烂树根发霉的味道，还没我家后山的野猪好闻。”
赵清宴看向胡灵儿，有些不解。
张安平笑了笑，指了指外面的天空：“长公主，你那国师，可不是人。”
“不……不是人？”赵清宴瞪大了美眸，声音都颤抖了，“那是……”
“妖。”
张安平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准确地说，是一只树妖。而且是一只槐树成精的老妖怪。”
“树妖？！”赵清宴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是修道之人，自然知道妖族的存在，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堂堂大周国师，把持朝政、受万人敬仰的存在，竟然是一只妖！
“这……这怎么可能！皇宫内院有龙气护体，妖魔鬼怪根本无法靠近，他怎么能……”
“龙气？”张安平嗤笑一声，“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进宫？他就是冲着这龙气来的。他在掠夺大周的龙气修行，把自己伪装成圣人。你爹越信他，这大周的龙气流失得就越快。等到龙气散尽的那一天，也就是大周灭亡之时。”
赵清宴只觉得手脚冰凉。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几年大周灾祸不断，怪不得父皇身体每况愈下，怪不得四皇兄突然残废……这一切，都是这只树妖在搞鬼！
“我要去杀了它！”赵清宴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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