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官民同植,岁岁不止,封沙固土。
朝廷会设立专职治沙屯田的部院,由原三边总督、内阁大学士傅宗龙亲自担任首席大臣,专职陕北沙患、西域走廊、黄河永清计划的推进。
同时联动大明农业研究院,选育耐旱榆、柳、沙棘良种。
边军、州县民夫、各地戍卒,岁岁春植、年年秋护。
凡新植林木,十年免税、永免徭役,成活成片者,朝廷额外赏粮赏布。
从今往后,步步锁沙、年年固土,绝不让风沙再吞一亩良田。
其二,修塘蓄水、引渠灌塬,逆天改旱。
陕北之穷,旱为第一。
钦天监的用来测降雨量的天池盆测出的年降雨量在四十到五十厘米之间,刚好处于干旱、半干旱和半湿润气候的过渡带上,用农业研究院的说法就是临界生命线。
简单来说,这个降水量区间是靠天吃饭的极限区域。
所以,你说它缺水吧,似乎又不那么缺,但为什么会出现干旱的情况呢?
因为过往只靠天雨,无雨即荒。
今朝廷拨付专款,就地开凿塘坝、修筑沟渠、引山泉、蓄雨雪,分片灌溉荒塬旱地。
同时,工业研究院搞出了抽水机和水泥,能将黄河的水抽上来,经过沉淀后灌溉。
如此就能让旱地变水田、薄土变肥田,不靠苍天施舍雨水,凭人力治水、凭新政养地。
其三,轮耕休土、改良地力,不耗本源。
千年以来,陕北薄土连年连耕,地力耗尽、土散沙化。
如今农业研院已经再研究了,未来几年会进行土地轮耕、荒田休养生息、粪肥改土、草木固壤的试验。
绝不竭泽而渔、绝不耗竭地力,让黄土逐年复肥、逐年复生。
其四,永免苛征、宽待垦民,不逼流民复起。
凡陕北新垦沙地、治沙复耕之田,三年全免赋税,而后五年减半征收。
官吏不得私征、不得摊派、不得追讨旧欠。
朕知诸位从前流离欠税、饥寒无奈,从即日起,所有陕北旧年积欠钱粮,减免一半,剩余一半分十年还清。
朝廷治沙养民,只为百姓安生,不为官府取利。
其五,以工代赈、技养万民,授人以渔。
治沙植木、修渠筑坝,八成征用本地民夫,按劳给工钱。
让百姓凭双手养家、人人有恒业、户户有恒产,不再因荒流离、不再因贫作乱。”
说到这里,崇祯扫视着下方的仰着头看着自己的百姓们,声音陡然高了几度:“朕要让后世子孙再看陕北,
无千里赤地、无遍野饥民,风沙止步、草木常青,荒塬变沃野、苦寒变安居。
今日诸位出力治沙、辛苦垦荒,是为自己安家,是为儿孙立命,更是为华夏万世永固立根基!
愿我陕北自此,岁岁无荒、年年有收,生民乐业、故土永安!”
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在空旷的沙地上朝着远方传递着。
现场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瞬间爆发了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治沙最怕的是什么?
走个过场!
毕竟这里环境恶劣,有几个官员能待的下去?
别到时候银子花了、人力和物力耗费了,结果却是个四不像。
但如果是傅宗龙亲自负责,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基本上就能确保治沙能彻底的实施了。
同时还有诸多配套,不仅仅是单纯的治沙,还要让百姓们能有地种、能丰收等等,这种种政策让他们如同做梦一般。
其中的一些老农、寡居老妇们浑身都在哆嗦着,他们是当年大旱、人相食惨状的亲历者,
从前官府遇灾,只会临时拨一点杂粮赈济,灾期一过,赋税照旧,风沙年年吞田,年年逃荒,代代看不到头。
骤然听闻朝廷治沙的决心和配套的五大政策,他们直直跪在黄土坡上,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抠住地面,老泪混着黄土淌满脸颊,嘴里念叨着。
“当年若有人肯固住这片沙土,我儿何至于饿死在路上!”
“陛下体恤陕北苦,总算不用再逃荒了。”
……
相对于老人们,青壮年的垦荒农夫们则是纷纷挺直腰杆,原本麻木愁苦的脸上透出光亮。
他们常年守着薄田,春天种下种子,一场大风沙便全埋土里,一年辛劳尽数白费;
又要应付赋税,被逼得要么逃、要么聚众求生。
如今朝廷终于要治理了,终于不再只靠百姓自己硬扛,不少汉子松开紧握锄头的拳头,长舒一口压抑十几年的闷气。
路过客商满脸的喜悦之色,虽然他们不住在这里,但每年里从这里路过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风沙肆虐,轻则一身泥沙,重则骡马受惊,驮着货物走失,更重者有流民劫掠,只是丢了货物倒也罢了,搞不好连命都丢了。
如果真的能治理好,那对他们简直是太友好了。
边镇戍守军卒、驻守官吏,眼中满是期盼之色,他们常年驻守在这里,最清楚水土流失、风沙侵袭对军屯的损耗,粮草供给吃力。
但他们没有办法,因为风沙侵蚀,耕地也不行了,驻守好歹还能有口吃的。
地方州县官吏从前左右为难,赈灾缺银、治沙无策,年年受上官斥责。
如今朝廷专项拨款、定下明确章程,那他们就好办的多了。
“吾皇体恤陕北苍生!”
不知哪位老农率先高呼了一声,话音一传,万余百姓、民夫、屯卒齐齐跪倒在整片黄土塬上,呼声顺着沟壑层层传开。
“谢陛下根治风沙之恩!”
“愿随朝廷植木固土,永绝荒年!”
风卷起坡上新栽的树苗,漫山遍野跪拜的百姓,再无往日绝望颓丧。
半晌之后,欢呼声小了下来,百姓们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怀疑,有的只是坚定的神色。
如皇帝所说,不为自己,也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
未来有一天,陕北再无千里赤地、无遍野饥民,风沙止步、草木常青,荒塬变沃野、苦寒变安居。
再次聊了几句之后,崇祯下了高台,在傅宗龙等一众官员和招募的治沙技术人员的陪同下穿过城墙,进入了平漫沙地之中,身后数千民夫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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