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手指猛地指向墙上那三个力透墙背、如同泣血控诉的大字:
“这‘摧心肝’三个字!”
“搅得本小姐彻夜难安,心神不宁!”
“这笔扰民、毁物、伤神的债——”
宗琬直起腰,目光扫过地上目瞪口呆的李白,又扫过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陈伯和小荷,最后落回李白脸上,唇角那抹冷笑如同淬了冰:
“本小姐,花了一千三百金!买下了!”
“一……一千三百金?!”李白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眶!宿醉的脑袋瞬间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一片空白!
他写诗……他发酒疯……他醉倒街头……怎么就欠下了一千三百金的巨债?!
他似乎忘记当年在扬州城中的豪掷千金,浑身裹着浓重的红尘气,脑袋一阵发懵。
“你……你胡说!”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像面条,“那墙……那地……那墨……怎么可能值那么多?!你这是讹诈!”
“讹诈?”
宗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色厉内荏的男人。
“白纸黑字的墙契在此!地契、铺契、墨钱、清扫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桩桩件件,明码标价!李翰林饱读诗书,莫非连欠债还钱的道理都不懂?还是说……”
她拖长了调子,眼神锐利如刀,“堂堂诗仙,想赖账?”
“我……我……”李白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千三百金!如今的他穷困潦倒,此刻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再醉死过去!
陈伯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里直呼好家伙!小姐这“精神损失费”……真是绝了!
小荷更是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宗琬欣赏够了李白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狼狈相,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陈伯。”
“老奴在!”
“找间干净的厢房,把这‘债主’……哦不,这‘欠债的’给我抬进去。”
“备好醒酒汤,热水,干净衣物。”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一脸绝望的李白身上,唇角那抹冷笑加深,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把他给我洗干净,弄清醒了。”
“然后——”
“带他来见我。”
“这笔债,”她一字一顿,如同宣判,“该怎么算,怎么还,本小姐要亲自跟他,慢、慢、算!”
话音落下,宗琬不再看地上如同被雷劈过的李白一眼,转身,裙裾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径直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晨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凛然气势。
留下李白躺在冰冷的门板上,对着那堵价值一千三百金的“债墙”,在宿醉的眩晕和天价债务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凌乱在风中。
“一……一千三百金……”他望着宗琬消失的方向,失神地喃喃,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这女人……是讨债的鬼吗?!”
宗府西厢,一间还算雅致的客房。
李白被人像刷锅似的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细麻布衣,又被强灌下去一大碗酸苦冲天的醒酒汤。
此刻,他坐在硬邦邦的酸枝木圆凳上,宿醉的头痛像有把钝刀在脑子里来回锯,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但更让他坐立不安的,是这间屋子,和外面那个价值一千三百金的“债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宗琬走了进来。她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发髻只简单簪了支玉簪,素净清雅,与昨夜月光下那个下令“拆墙”的凌厉判若两人。
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冰碴子,扫过来时,让李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头皮发麻。
“看来收拾干净了。”宗琬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优雅,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酒也醒了?”
李白梗着脖子,努力想找回点“诗仙”的尊严:“宗小姐,昨日之事,是在下酒后失德,扰了清净。墙……墙的事,可否……”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讲讲道理,“……再议?”
“再议?”宗琬眉梢微挑,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卷纸,正是管家陈伯捧回来的那份墙契和……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她将清单轻轻推到李白面前。
“李翰林请看清楚。”
“醉仙楼后巷地皮,连带相连的铺面后墙,共计占地三丈七尺。按梁园东市上等铺面地价,折金三百五十两。”
“你所用墨汁,乃上等松烟墨,泼溅污染铺面新漆门脸三处,需重新粉刷,工料费折金八十两。”
“醉倒阻碍通道,致使铺面清晨进货延迟,误工费折金二十两。”
“清扫你遗留污秽、碎坛,人工费折金十两。”
“以上,合计四百六十两金。”
李白听得冷汗都下来了,这女人算账起来心真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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