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汪老板不肯就这么放苏醒离开，他伸手一拦，“苏小姐别这么见外，什么小辈不小辈的，古玩这行凭的是眼力说话，又不是论年纪排辈分，昨天魏拐子的局上，孙癞子那样的老江湖都在你手上吃了亏，在场不少人都是有所耳闻的，现在这套东西，咱们好几个人来回琢磨半天，都拿不定主意，今儿苏小姐既然碰上了，就帮忙瞅一眼，就当给大伙一个参考，何必这么推脱。”
周围几个人闻声，目光一下子全部聚在苏醒身上，看热闹的心思明明白白。
还有人跟着搭腔架火。
“这位就是苏小姐？沈总带来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跟大家交流交流嘛。”
“苏小姐这么推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家伙么？”
“苏小姐既然眼力不错，就别谦虚了。”
杨语桐心里一紧，咬牙看着汪老板，他这一手虚拦，把场面直接架在了明处，今天若是再一味退让，旁人反倒要真觉得苏总是徒有虚名了吧？
苏醒脚步顿住，没有再往外走了。
抬眼看向汪老板，又看看说话的那几人，脸上那层谦和的笑意还在，只是眼底淡了几分温度。
她没有高声争辩，声音平稳的开口，“诸位前辈既然都说到这儿了，那我就多嘴两句，不过行里规矩先说清，只谈个人浅见，不担买卖的责任，真要下定论，还得是各位前辈综合多方考量。”
“小姑娘不用担心，你就说说你的看法。”
“对对，苏小姐不用太过谨慎，咱们现在就是互相交流交流，最后还是拿不准的话，还可以请那些专家学者掌掌眼嘛。”
苏醒微微点头，“那我就说说我看到的直观感受，这套軎辖，器型制式看着是对得上战国的样式，纹饰也做得十分规整，只是有两处地方，我心里有些存疑。”
货主眉头微蹙，紧跟着追问：“哪两点？”
苏醒道：“第一，真正老件的错金银，金银丝是敲压嵌进铜胎的凹槽之内，槽口边缘，会留有当年锤凿挤压出来的细微翻边，这一件上面金银纹饰更像是敷在器物表层，看不太出来那种，嵌进去的挤压痕迹。”
货主神色变了，其他人也互相眼神儿交流着。
苏醒走到桌前，拿起一把放大镜，弯身仔细观察，“第二便是这镶嵌的松石，古松石历经地下环境侵蚀，大多都会带有风化冰裂，色泽不会这般匀净鲜亮，现在细看这件松石的缝隙，似乎有一点儿痕迹呢，这两处，是我个人比较顾虑的点。”
她这一番话，只讲存疑、顾虑，没有直接说“这是仿品”，点到即止。
在场几个懂行的藏家听完，当即若有所思，有人更是拿着手里放大镜往器物上面凑。
东西摆在那儿，疑点已经点出来了，懂的人自然能自己看明白，不需要她把话讲死，卖货的老板也不至于被当众撕破脸面下不来台。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那位货主还是盯着苏醒，语气不善道：“小丫头，高古错金银器你也敢随口下定论？这行水深，没摸过几件重器，可别乱开口。”
“我可没下定论啊！”苏醒可不接这老板扣的帽子，她赶紧道：“我只是说了我自己心中的疑虑而已，方才我听大家讨论，不也有人提出了一些疑点么？是因为我年轻，所以我提不得么？”
她这话就差明说：老板对别人的质疑不敢怼，是看我一个年轻小姑娘好欺负么？
那货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过却哑口无言。
苏醒又转向汪老板，也不放过他：“汪老板你看，我说我一个晚辈，还是少开口为妙，你非让我说，我真说了，局面又搞成这样，你这是要看我笑话，看我得罪人啊？”
她目光环视周围一圈儿，又说：“还有各位前辈，刚刚大家说要的互相交流，现在也都帮晚辈说两句话，哄哄货主吧，我可真没下定论，可别误会我。”
方才她谦虚客气，汪老板却一直不肯放过她，其他人也跟着架火，然后她说了，而且说得够委婉了，还是惹了货主不高兴。
既然如此，那大家的脸皮就都别要了！
她就直接把他们的小心思、小动作都戳破了，明明白白摊开了，主打一个大家一起“真诚”。
货主：“……！”
他的确是看这小丫头年轻，以为给她两句，她也得受着，可她现在这样，显得他很小气，是在欺负新人呢！
汪老板：“……！！”
这姓苏的丫头怎么这么不按常规出牌？哪有这样说话的！
方才那几个也架着苏醒逼她开口的几人：“……！！！”
他们多多余跟着老汪起哄！现在惹自己一身腥！
这传出去，就是他们这一群老家伙，欺负人家一个刚入行的小姑娘，他们这老脸还要不要了？！
现场安静了好几秒，气氛有些诡异。
杨语桐低头，努力压制嘴角，憋住笑意：还得是苏总啊！看这些老家伙的脸色，可真是精彩呢！
最后，还是汪老板打破了沉默，他僵笑着开口，“哎呀，苏小姐，我可真没看你笑话的意思，这这……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货主狠狠瞪了汪老板一眼，之后深呼吸一口气，“刚刚是我言辞不当，苏小姐别往心里去。”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咱们就是友好交流嘛，大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对对！小苏也是正常看货，正常交流，咱们可别吓着年轻人。”
“哈哈，各有各的看法，这很正常嘛。”
“多谢各位前辈对我的包容。”苏醒微微一笑，又看向汪老板。
汪老板对上苏醒的视线，不由心头一跳，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苏醒接下来一开口，就是冲着他来的，“我方才所言，仅仅是我个人的顾虑而已，说不得准，古玩鉴赏本就讲究眼见为实，得上手细查、多方比对才能下定论，汪老板方才一直劝我发表看法，想必您心里，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不如也跟大伙分享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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