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又低头搅了搅锅里的东西。
曹尔雅凑近一看，是一锅已经熬出了油花的猪板油，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快焦了，有的还没化开。
“孩子要吃点油水，”女人解释，“超市里桶装油太贵了。我们买了些便宜的板油，自己熬一点。”
曹尔雅心里堵了一下。
刚想说什么，手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比刚才强烈数倍。
“蹲下！”
她一把将女人按到帐篷边，同时左手捏住手镯，朝着右前方空气里狠劈过去。
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炸开，像金属刮过玻璃。黑雾在撞击处爆裂开来，碎成几缕残烟，随即又重新聚拢。
像是，四只……不对，是一大群！
曹尔雅咬牙抬头——楼道拐角处，楼梯上方，甚至阳台外侧的脚手架缝隙里，那些羽状细毛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像墨汁滴入水中。
“快进帐篷！”
她把那对夫妇推进帐篷。小女孩已经被吵醒了，缩在角落里睁着惊恐的眼睛。
曹尔雅来不及多想，摘下徽章塞进女人手里：“拿着这个，可以暂时辟邪。别弄丢。”
女人怔怔地接过去，看了看那枚银灰色的小篆徽章，又看了看曹尔雅。
她想问什么，但曹尔雅已经转身拉上了帐篷帘子。
她感觉到手镯用着并不趁手，多数时候只能近距离攻击，这让她一度战斗艰难。
她退到楼梯口，但黑影已经聚拢成团，朝她逼近。
“来啊。”
她压低身体，咬了咬嘴唇，一只手攥紧手镯，另一只手握住了口袋里的定魂枢。
就在这时，一记飞镖从侧面射来，精准地穿过最近那只恶灵的核心。
黑雾猛地一缩，随即像被抽去了空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垮塌。
曹尔雅偏过头。
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黑衣的男人。高大健硕的身材，步伐很轻，像猫一样落脚无声。
他手里转着另一支飞镖，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剩下的恶灵。
“愣着干什么？”他说，“那边还有两只。”
曹尔雅不认识他，但她来不及多想。
他出手快、准、狠，每一镖都打在恶灵能量最薄弱的位置。
等等，这是三区分部之外的执行使吗？但他的衣服她从未见过。
“你是谁？”
她闪开一只恶灵的扑击，问道。
“路过。”暗影回她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一边快速扔出了另一记钢镖。
两人没再说话，配合着清完了楼里的恶灵，直到最后一只被她击在墙上时，曹尔雅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
“谢谢你。那个……请问你是其他轮回司的前辈吗？感谢你帮忙。”
暗影收了飞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回话，转身就往楼下走去了。
这个女人他似乎有点印象，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他还有正事，懒得在这里费口舌。
“喂……等一下！”
曹尔雅想叫住他，但他已经消失在黑暗里了。
帐篷里传来低低的哭声。
曹尔雅掀开帘子——小女孩缩在母亲怀里，双眼紧闭，脸色发青，身体一抽一抽地发抖。那对夫妇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她……她刚才还好好的，”女人说，“你出去之后她就突然不动了，叫也叫不醒，眼睛闭着，一直在发抖……”
曹尔雅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小女孩的额头，有些凉。再翻看瞳孔，已经有些扩大了。
糟糕！
她立刻取出定魂枢，悬停在了孩子的额头处，闭上了眼睛。
“回来吧宝贝，”曹尔雅低声说，“回来吧，别走远了。”
定魂枢微微发烫，一捧光晕缓缓地、一缕一缕地，钻回了小女孩的额头里。
小女孩的呼吸平稳了。
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曹尔雅，声音细细的：“妈妈……我做了个噩梦……”
女人猛地把她搂进怀里，哭得肩膀直抖。
“谢谢神仙……谢谢……”
曹尔雅收回定魂枢，觉得自己后背出了层冷汗，手臂也在发酸，但已经不想解释什么了。
她把徽章从女人手里接回来，重新别回衣领内侧。
这时，她隐约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不同于恶灵的能量波动。
是璟凰。
暗影也察觉到了。他已经走到了烂尾楼外围的阴影里，这时停下来侧耳听了半秒，然后无声无息地翻过围墙，消失在雨夜的巷弄里。
璟凰落地时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痕迹，又看了一眼曹尔雅的右手。手背有了血痕，挂彩了。
“这么多，”璟凰问道，“你一个人解决的？”
她觉得良玉有些鲁莽了。曹尔雅毕竟还在试炼期，让她单独执行任务是非常危险的。
曹尔雅摇了摇头：“有个不认识的帮了忙。然后就走了。”
璟凰没再追问。
她走到帐篷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对已经平静下来、却还残留着恍惚表情的夫妇。
小女孩已经重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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