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三年半后，启航星地下第三层实验场。
观测室，厚重的防爆隔离幕墙外，韩飞负手而立。
迪米站在左侧，神情平静，埃斯站在右侧，眼中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按着控制台边缘。
幕墙外，巨大的环形力场中央，趴着一只体型超过八百米的巨型虫族。
庞然巨物矗立在力场中央，整体呈现扁平的海星状，黑色甲壳覆盖躯干，中央隆起边缘收窄。
表层布满不规则的棱纹与深邃沟壑，力场微光扫过，棱纹折射出幽幽的金属光泽。
五条粗壮的腕足自躯干边缘呈放射状延伸。
单条腕足长度超过两百米，表面骨刺丛生，暗紫色的生物导管如巨蟒嵌在腕足表面，不明体液在管内缓缓流淌。
密密麻麻的复眼排列成环形镶嵌其上。
腕足末端膨大成巨型肉锚，表面时刻都在微弱蠕动起伏。
躯干中央隆起半球形的背部，顶端裂开三道巨大的缝隙。
深紫色的软组织向外翻卷，微弱的气流从缝隙喷出，激起大片温热的白雾。
这就是第354代坑道虫试验体。
“能量灌注完毕，灵素回路稳定，器官充能百分之百。”
迪米冷冽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
“开始吧。”韩飞平静下令，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得到命令的海星状虫族，五条腕足尖端亮起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光芒相互连接，庞大的能量顺着体表的几丁质纹路向中心汇聚。
空间维度被强行撕裂。
一个直径超过七百米的黑色漩涡在光芒中心迅速成型。
幽蓝色的电弧在漩涡边缘跳跃，撕扯出细小的空间裂缝。
埃斯双眼睁大，死死盯着试验体的变化。
空间曲率读数在安全阈值内，折叠区域扩张平稳。
韩飞闭上眼睛，意识切入虫群网络。
他与迪米，以及项目组里一万只脑虫同时接入试验体的感知中枢。
打开的空间通道内部，乱流极其狂暴，试验体正拼尽全力释放能量，维持着通道稳定。
起初的五秒，通道十分稳定，但第七秒，外界空间应力发生随机偏转，通道边缘出现扭曲现象。
实验体的调节速度，立刻就跟不上空间变量的刷新速度了。
“开始介入。”韩飞平淡的意念在虫群网络中响起。
庞大的意志聚合体瞬间就接管了试验体的躯体。
韩飞与脑虫矩阵精准调节着空间应力的变化，能量回路的分配。
扭曲的空间通道重新稳固下来，可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空间的扰动就开始呈几何级数递增，新产生的变量导致算力负荷飙升。
韩飞感知了一下脑虫矩阵，发现他们承受的压力已达极限。
部分脑虫研究员的脑组织，甚至开始渗出积液。
他知道再继续强行维持下去，试验体本身已经失去作用。
这等同于依靠外力强行维持空间裂缝，完全背离了坑道虫项目的初衷。
无奈叹了口气，韩飞缓缓睁眼。
“停止介入吧。”
话音刚落，脑虫矩阵与试验体的连接被切断。
失去外部支持，海星状虫族发出一声凄厉嘶鸣。
黑色漩涡剧烈颤抖，轰然坍缩，狂暴的空间乱流失去束缚，瞬间反噬。
试验体庞大的身躯被无形巨力切割，坚硬的硅基甲壳寸寸碎裂。
血液混合着残破甲壳与内脏四处飞溅，大片大片躯体被空间吞噬消失。
实验场归于死寂，精神网络内气氛压抑。
脑虫们麻木而又熟练地调出实验数据，开始归档，分析，形成记录，这已经是三年来的常态。
“强行撑开空间通道的容错率太低了。”
迪米调出全息投影，指着上面崩溃的曲线。
“无论怎么强化试验体，调整灵素配比，其自身都无法实时覆盖外界所有的空间变量，即使加上我们也不行。”
“还需要继续扩大脑虫矩阵的规模。”
相比于迪米的冷漠，一旁的埃斯此时则揪着自己的头发，呼吸急促。
连续354次失败，三年没日没夜的实验，他引以为傲的空间学识被现实击碎。
“这条路根本走不通！”埃斯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外部环境的干扰因素太多了！”
“空间应力、维度乱流、引力潮汐……，每时每刻的变量都数以亿计！”
他在观察室里来回踱步，声音逐渐拔高。
迪米转头看着埃斯。“抛弃你那无用的情绪。”
“理论上，我们只要穷举出所有变量，就能建立绝对稳定的模型。”
“不可能！我们根本做不到！不可能！变量是无限的。”
“我们现在的做法，就是在狂风暴雨里吹一个肥皂泡！”
“还要保证这个肥皂泡绝对不破，这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埃斯崩溃的嘶吼声在实验室里回荡，跟迪米针锋相对，这已经是近期每次实验失败后的保留节目了。
韩飞靠在实验台前，看着全息投影上那颗破碎的模型，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停的失败也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疲惫。
耳边的聒噪声仿佛都出现了失真。
‘……狂风暴雨……，肥皂泡……，抗衡外部……。’
韩飞神经突然一跳，脑海中灵光乍现。
他骤然转身，看向埃斯。
埃斯的声音，也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看着韩飞炽热的眼神，埃斯不由咽了口唾沫。
“你刚才说什么？”韩飞的口气，带着不容置疑。
“我……，我说变量是无限的……。”
“上一句。”
“我们在狂风暴雨里吹肥皂泡……。”
“对！就是这个！”韩飞一挥手，粗暴打断了埃斯的回答。
“既然外部环境不可控，我们为什么非要去抗衡它？”
韩飞的问题，让迪米和埃斯同时愣住。
埃斯用不太确定的口吻反驳道：“不抗衡外部空间应力，通道就会瞬间坍缩。”
“如果通道不在外部呢？”
意识沉入精神网络，韩飞双手虚抬，立即就在虚空中拉出一个球体模型。
“重新设计一款坑道虫，放弃外部环境撑开空间隧道的思路。”
“让它在自己的体内，生成一个绝对闭环的空间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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