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到陆同知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陆大人，您当这是过家家呢？三十万斤粮食，按市价少说值三万两，按东方老爷给的三倍价钱，那可是九万两。”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陆同知胸口：“想借可以，拿您的官职做保，再把您城西那座宅子的房契押给我。”
陆同知脸色变了：“钱掌柜，你掉钱眼里了……”
“不乐意？”钱大富冷笑，“那就别怪我不给面子，这批粮食是万老爷指明要送进京的，谁的面子也不好使。”
周德顺在一旁急的直跳脚，刚要开口，却被陆同知一把拽住。
就在这时，码头另一头传来喧哗声。
盛玉华在前，季明寒在后，两人带着随从走来。
“哟，这么热闹？”盛玉华笑吟吟的开口，“粮食到了？”
钱大富脸色微变，很快又堆起笑：“东方夫人来的正好，粮食刚靠岸，正准备送过去。”
盛玉华走到粮堆前，随手拍了拍最上面的麻袋。
“三十万斤？”她似笑非笑的看向钱大富，“钱掌柜，我记得契约上写的是百万斤，就算周掌柜那八十万斤不算，您这三十万斤，也不够塞牙缝啊。”
钱大富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同知慌忙插话：“夫人，周老板那边的粮食是被贼人偷了，实在没法子，只能拿这三十万斤……”
“偷了？”盛玉华转头看他，“陆大人，您是京城通判，治安不靖，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陆同知额头上渗出冷汗：“下官一定追查！”
盛玉华不再理他，转向钱大富：“钱掌柜，这三十万斤粮食下了，算作周掌柜的部分违约赔偿。”
钱大富眼睛一瞪，十分恼火：“东方夫人，这粮食是万老爷……”
“我知道。”盛玉华打断他，“周掌柜欠我的钱，总得有人还。这三十万斤粮食抵债，还差得远呢。”
她抬手一挥：“来人，验收！”
身后随从立刻上前，开始清点粮袋。
钱大富脸色阴沉下来，朝身后打手使了个眼色。
几十名大汉悄无声息的围了上来，手按刀柄。
季明寒瞥了他们一眼，朝暗处点头。
几乎是同时，码头四周涌出数十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将钱大富的打手反包围。
钱大富瞳孔骤缩：“你们……”
“钱掌柜。”季明寒淡淡开口，“做生意就做生意，动刀动枪的，多难看。”
话音未落，一名暗卫闪电般出手，夺过最近一名打手的刀，反手架在他脖子上。
其他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暗卫制服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码头上看热闹的百姓惊呼出声，纷纷后退。
钱大富腿一软，跌坐在地：“亲……亲王殿下饶命！是我狗眼看人低！”
盛玉华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他：“钱掌柜，您方才说什么来着？这批粮食不能抵债？”
钱大富抖的厉害：“能……能抵！能抵！”
“那就好。”盛玉华站起身，“不过嘛，三十万斤粮食只能抵三成债务，剩下七成……”
她停住话头，目光扫过周德顺和陆同知。
周德顺眼前一黑，又晕过去了。
陆同知扑通跪下：“夫人开恩！下官愿以官职担保，一定凑齐！”
盛玉华沉吟片刻：“这样吧，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后在聚仙楼交割清楚。若还凑不齐……”
她笑容加深：“咱们就公堂上见。”
陆同知连连磕头，拽着昏迷的周德顺狼狈离去。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这南洋富商什么来头？连周德顺都敢收拾！”
“活该！老东西抬高粮价，害的我们买不起面粉！”
“可不是嘛，前两天我家孩子饿的直哭，都怪这黑心商人！”
盛玉华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上扬。
季明寒走到她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盛玉华眯起眼，“等万金元亲自来。”
她转头看向钱大富：“钱掌柜，给你家老爷带个话，就说东方老爷和夫人请他今晚到聚仙楼一叙。”
钱大富连滚带爬的跑了。
暮色四合时，聚仙楼天字号房灯火通明。
万金元坐在客位，面前茶盏里的水汽袅袅升起。
他五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光内蕴。
“东方夫人。”万金元放下茶盏，“老朽今日前来，一是为码头之事赔罪，二是想问问，夫人想要什么？”
盛玉华笑了笑：“万老爷快人快语，我不绕弯子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周德顺欠我的债，万老爷替他还清。”
万金元眉头皱起：“这……”
“第二。”盛玉华竖起第二根手指，“江南粮价，从明日起恢复原价。”
万金元脸色变了：“夫人，粮价涨跌本是市场……”
“市场？”季明寒冷冷插话，“万老爷联合六大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这也叫市场？”
万金元沉默了。
盛玉华继续道：“第三，万老爷在京城的所有粮铺，按市价七折转让给我。”
“不可能！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敲竹杠敲到我头上了！”万金元暴跳如雷，猛的站起身。
盛玉华不为所动，慢悠悠喝了口茶：“万老爷，您垄断江南六成粮食，哄抬粮价，致使百姓民不聊生。这些事，您真以为没人管你吗？”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推到万金元面前。
那是暗卫这几日搜集的证据——万金元与地方官勾结的书信、粮铺的假账本、甚至还有他贿赂朝臣的礼单。
万金元脸色惨白。
“这些证据，我可以交给朝廷。”盛玉华声音温和，“也可以烧了，全看万老爷怎么选。”
万金元颓然坐回椅子。
许久，他哑声道：“夫人……当真要赶尽杀绝？”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盛玉华摇头，“是万老爷自己把路走窄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您看，楼下那些百姓，他们只是想吃饱饭而已。这个要求，过分吗？”
万金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街对面的面摊前，一个妇人正端着碗热腾腾的面，喂给怀里瘦弱的孩子。
那孩子眼睛亮亮的，一口一口吃的很香。
万金元闭上眼，睁开时，眼中没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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