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防御队员早已油尽灯枯。
却依旧以肉身拦凶兽，以残躯堵缺口，以血肉磨平异兽的冲锋之势。
整片西线战场，听不到完整的嘶吼，只剩不断的咳血声、骨骼崩裂声、异兽沉重的践踏声。
防线早已不是异能筑起的壁垒，是战友的尸身与满地异兽尸体层层堆叠、死死垒起的尸山血海。
尸不堆尽，阵不退。
人不死绝，线不破。
北线，荒原裂土，残骨铺疆。
整片阵地早已被反复的厮杀碾得面目全非，大地千疮百孔，遍地是被利爪撕裂、被巨蹄踏烂的坑洼沟壑。
浓稠的血水积满每一寸低洼，与碎骨、烂肉、残破衣料死死胶结，凝成厚重腥臭的血泥，一脚踩下，脓血四溅，骨屑纷飞。
没有完好的战死，没有体面的落幕。
残兵倒下又站起，阵线破碎又补上，地上旧血未干，新尸又落，层层堆叠，焦尸与兽骸混作一座座小山。
人人浴血，人人残损，人人死撑。
贺九生带着子桑听、秦野进行驰援，他甚至都要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沈诏从生死线上拉回。
只记得身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凝，层层痂壳糊住肌理，新旧伤口叠满四肢百骸，每迈出一步，筋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痛。
精神力枯竭的空洞感盘踞识海，喉头时不时涌上压制不住的腥甜。
当他好不容易从西线踏出，尚未踏入北线的那一刻，抬眼就看到的是漫天流火如雨倾泻，落地即刻扩散成连片火海。
是焚野烬潮。
可那伤害又不是寻常焚野烬潮的伤害所能相比的。
便是被席超增幅，这伤害也不对。
除非，是焚天。
压榨精神识海，激发潜能，大幅度增加自身火系异能的伤害。
可代价呢？
增幅的伤害越大，付出的代价越多，从昏迷到半废，再到全废，直至死亡。
那漫天火雨中，是虚虚实实的朱雀虚影。
是火系的朱雀炎羽落。
整片北线唯有漫天赤红火雨坠落不息。
是沉炽、暴戾、近乎焚尽天地的死红。
贺九生几乎是踉跄着提速，疯了一般冲破层层火域，踏过满地血泥碎骨，朝着火光最盛的中心狂奔而去。
晚了。
他心底只剩下这冰冷彻骨的两个字。
晚了。
视野尽头，北线残破的防线中央，冀嘉许孤零零立在尸山之巅。
他周身是翻涌不灭的朱红火焰，是火焰融合。
将自身与火焰融合在一起，吸收周围火焰，增强自身火焰能力，但吸收过程中自己也会承受火焰烧入骨髓的痛。
这漫天火雨皆由他一人牵引、一人撑起、一人镇住。
焚天与火焰融合再加上冀嘉许自己的叠层噬伤，冀嘉许摆明了没打算活着。
漫天朱雀炎羽簌簌飘落，层层叠叠铺开，配合焚天与火焰融合的增幅，搭配上无边无际的焚野烬潮。
北线濒临崩碎的死局，被这一场焚天大火硬生生摁停。
可代价，是他自己。
冀嘉许浑身皮肉早已被自身超限火系异能灼烧得溃烂翻卷，衣衫成灰，肌体焦黑赤红交错，周身不断蒸腾滚烫血雾。
他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挺直脊背，单手虚抬，硬生生撑住整片即将溃散的火域，以一己残破之躯，死死封住了北线最后的缺口。
残阳似火，烈火如血。
满地残骨铺疆，满目疮痍遍野。
濒死的北线残兵怔怔望着那道孤峭燃烧的身影，无人出声，只剩满眼通红的震颤与酸涩。
贺九生冲到近前时，漫天朱雀虚影缓缓透明、消散。
铺天盖地的焚野烬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威势、归于寂灭。
所有焚尽万物的烈焰，彻底收势。
风停，火寂，声绝。
天地一瞬死寂。
冀嘉许微微垂落手臂，浑身最后一点火光彻底熄灭。
他身躯轻轻一晃，没有轰然倒塌，只是极其缓慢、极其安静地往前倾颓。
贺九生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的只剩滚烫枯朽的皮肉，和一丝转瞬即逝的余温。
冀嘉许视线涣散，浑身力气被火焰尽数抽干，剧痛渐渐麻木，只剩下残存的意识勉强维系。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接住他的贺九生，扯出一抹带着执拗与不甘的弧度，气息破碎微弱，几乎融进呼啸掠过荒原的热风里。
“瞧……我并不比你差，对吧。”
没有托付，没有遗言。
到最后，耗尽性命、焚尽自身、换整条北线生机的少年，心心念念的，从来都只是这一句无声较劲、心中执念。
他守得住山河，扛得住死局，赌得起性命。
他从来、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差。
话音落尽。
那双曾燃尽烈火、盛满倔强的眼眸，彻底失去光亮。
手臂重重垂落，周身最后一丝体温散尽。
焚天落幕。
火势寂灭。
人落灯枯。
他以命为薪，燃尽九天星火，硬生生给满目疮痍的北线，争来了唯一一线喘息生机。
可他自己，永远留在了这片血染荒原，化作尘埃，葬于火海。
贺九生指尖发抖，喉间带着血液滚落一个破碎的音节：“是……”
贺九生伫立北线残土之上，目送A6B6C6组接手残破防线。
他沉默俯身，帮着战友一点点收敛散落遍地的残肢碎骨。
四线皆废，满城炼狱。
待战场交接妥当，伤员尽数安置，贺九生压下满身疲惫，带着子桑听、秦野折返后方指挥高塔。
可此刻，尚未踏阶登顶，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便顺着晚风扑面而来。
不是战场那种混杂泥腥、兽腥的浑浊血气。
是纯粹的、温热的、属于人类的新鲜血腥味。
贺九生脚步骤然一顿，心神瞬间紧绷。
眼底残留的战场猩红尚未褪去，可这突兀侵入鼻腔的血腥，比四线尸山血海的气息更让人心头发寒、脊背发僵。
后方高塔，无战、无袭、无危。
怎么会有血？
他来不及细想，心头莫名的慌乱疯狂滋生，原本沉缓的步伐骤然加快，快步踏过层层阶梯，直冲塔顶。
越是往上，血气越浓。
ps.那我攒钱买复活甲（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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