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安岁岁的家里。
让他叫他爸爸,让他叫他大伯,让他叫墨玉妈妈。
他在等什么?
等他死了之后,这个孩子替他活着,替他看着安岁岁的脸,替他叫那个人“爸爸”。
叶昕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紧了。
他的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万晴走过来,把他的手掰开,用手指揉了揉他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红印。
她说“疼吗?”
叶昕说“不疼。”
她把他的手握住了。
安岁岁转过身,看着婴儿房那扇关着的门。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安屿醒着。
他总是在醒着,总是在听,总是在发信号。
他听见了这一切。他听得懂。
安岁岁走过去,推开门。
安屿躺在婴儿床里,眼睛睁着,那双黑亮的瞳孔看着天花板,没有焦点。
安岁岁站在床边,两个人对视着。
安屿没有伸手,没有敲栏杆,没有发任何信号。
他的手指张开着,搁在包被外面,五根手指像五瓣刚发芽的叶子,微微蜷着。
安岁岁弯下腰,把安屿从婴儿床里抱起来。
安屿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袋还没装满的面粉,软塌塌地贴在他胸口。
他的头靠在安岁岁的肩上,小嘴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很轻。
安岁岁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头顶。
安屿的头发很软,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安岁岁说:“安屿,你叫什么名字?”
安屿没有反应。安岁岁说:“你叫安屿。”
“不是沈屿,是安屿。”
安屿的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攥住了安岁岁的衣领。
攥得很紧,指甲嵌进布料里。
墨玉站在门口,看着安岁岁的背影。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着,但没有新的眼泪涌出来。
她走过去,站在安岁岁旁边,把手放在安屿的背上。
安岁岁的手在上面,她的手在下面,两个人的手掌隔着安屿薄薄的包被叠在一起。
安屿的体温透过布料渗出来,暖洋洋的,像一颗小太阳。
晚晚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客厅,拉起圆圆的手。
圆圆醒了,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姑姑干嘛。”
晚晚说。
“我们去买早饭。”
圆圆说。
“我想吃包子。”
晚晚说。
“好。”
她牵着圆圆走出门,猫从地毯上站起来,跟在后面,尾巴竖得笔直,像一个跟屁虫。
叶昕和万晴站在客厅里,两个人没有跟进去。
叶昕靠在墙上,万晴靠在他身上。
她说。
“叶昕,你觉得安岁岁会怎么做?”
叶昕想了想,说。
“他会当没这回事。”
万晴看着他。
“可能吗?”
叶昕说。
“他当安屿的儿子当了快半年了,他不会再当别人”。
方警官的电话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不是打给安岁岁,是打给叶昕。
方警官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浔出事了。”
“在看守所里,被人打了。”
肋骨断了两根,颅内出血,正在抢救。
下手的人不是我们的人,是刚收进来的一个嫌疑人,跟陈浔关在同一间监室。
那人说陈浔抢他东西,他就动了手。
方警官停了一下。
“但监控坏了,那段区域的监控,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没有画面。”
叶昕握着手机,没有开免提,但万晴靠得近,听见了。
她的脸色变了,从叶昕手里把手机拿过来。
“方警官,是有人故意进去的?”
方警官说。
“有可能。”
万晴说。
“陈浔知道太多,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方警官沉默了一下。
“你们过来一趟。”
叶昕从墙上直起身,走进婴儿房。
安岁岁还抱着安屿,站在床边,没有动。
叶昕说。
“陈浔出事了,被人打了,在抢救”。
安岁岁抬起头,他怀里的安屿动了一下,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攥得更紧了。
安岁岁把安屿递给墨玉,墨玉接过去,安屿没有哭,眼睛还睁着,看着安岁岁。
安岁岁说:“我跟你去。”
叶昕说:“方警官叫我们去。”
两个人走到门口,万晴已经穿好外套了,车钥匙在手里转着圈。
安岁岁回头看了一眼墨玉,墨玉抱着安屿,安屿的眼睛从墨玉肩上探出来,看着安岁岁。
安岁岁说。
“等我回来。”
墨玉说。
“好。”
三个人出了门,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往下砸,越来越远。
墨玉抱着安屿站在客厅中间,安屿的手从她肩上垂下来,手指张开。
猫不在,圆圆不在,晚晚不在。
只有她一个人,抱着一个不是她丈夫的儿子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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