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可我这次来长安，不为夺权，只为苍生。”李非看着何魁说道。
何魁一听，神色越发激动，直接跪倒在李非身前说道：
“少主这些话，我听过几次了，即便像我这般愚钝之人都能看得清楚形势，我不相信如少主这般聪慧，看不到那老皇帝的意图！您想过没有，即便您救了苍生，一旦身消道殒，过几年还能有几人记得？救一时还是救一世，难道少主分不清轻重吗？”
“是啊，大哥，我觉的何魁兄弟说的极是。”一旁的裴高远附和道。
李非伸手将何魁搀起，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盯着炉中的炭火，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离开灵州回到长安，当然不是李非的本意，只是在李非心底一直有一个结，始终解不开：
从自己当年入仕，和安禄山几乎是同步成长，安禄山依靠征伐的军功，而自己则是依靠神明的托举，两人都成了权倾一方的人物，尽管神明早已预示后来的结局，可自己却最终没能阻止叛乱的发生，造成了如今大唐的满目疮痍。时过境迁，再回首瞻望之时，才发现自曾经错失了太多的机会。
若是能重来一次，即便是一命换一命，也要将安禄山拖入深渊。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非对此一直有着深深的负罪感。
韦坚曾说自己优柔有余、决断不足，李非觉得这个评语下的很中肯，但又不那么准确。自己并非没有决断，而是受神明和皇权的掣肘太多太多，有种事事身不由己的感觉。
很多事情，在知道结果之后，便不得不推翻之前的决断，可这世间之事，犹如纵横棋局，黑白缠绕，阴阳互侵，每一颗棋子落下之时，后续都有万千变化，哪有什么固定的结局？
现在神明也倾向于让自己去夺皇位，如果这个决定下了，那么无需神明告知，可预知的结局就必然是长安大乱，各地那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必定也会伺机而动。此时，再派火器营四处平定，那自己和当初的安禄山又有什么区别。现在的大唐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何魁，你暂且先在蓬莱殿待着，不要露面，我可保你暂时安全。至于夺位之事，现在还不是时候。高远，你带他沐浴更衣，先行休息去吧。”
何魁眼睛一亮，随即说道：
“少主已有此意！？好好好，我这次长安没有白来。”
说完，跪倒在李非身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然后跟着裴高远退下了。
又过了几日，看长安的搜捕似是有些松懈，李非直接去了军器监，问屈海道：
“上次负责查办秦岭伐木一案的监察御史是谁？”
“这我还不知道，只是一个八品小吏而已，我也没在意，所以才直接找的李勉。”
“现在长安风声太紧，我不能直接去问，你这几日去找李勉，问一下具体是谁，还有他的随行人员，你上次给我的名单里面并没有这些人。”
“怎么，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并没有，但梦中人说你这件事最终是因为有人告发而起，李勉收了你的钱，他自然不会这么做，但察院那些监察御史可不这么想，为求加官进爵，他们可不管这些。”
“查到了如何？”屈海问。
“交给我。”
屈海点头同意。
很快，屈海那边传来消息，那名监察御史名叫郑元修，随行之人都是抽调的禁军以及当地的府兵。拿到消息后，又过了两日，李非在政事堂唤来郑元修问道：
“当初秦岭伐木一案可是你去查办的？”
“正是在下。”
“为何查了几日便突然戛然而止？那边具体的情况如何？”
“回王爷，我当时巡防了一些炭户，我听说炭户说，秦岭深山之内，一年多以来一直烟雾缭绕，闻之有焦糊之味。一直有人在南山肆意砍伐，很多进山的路口也专门有人把守，所以今年制炭大受影响。正准备进山查看，便接到圣命仓促结案。”
“那你认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郑元修愣了一下，不敢说话，李非接着说道：
“我怀疑有人借此中饱私囊，你可知无不言，本王替你做主。”
“恕在下直言，并非如此，当地有人上报，说一直有人往深山运送铁矿，已经持续了一年之久，若只是烤碳，铁矿作何用处？所以，下官怀疑有人在山中冶铁，似是有不轨之举；但因并无实据，所以一直没有上报。不过，我在当地留了一些眼线，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李非听到这里心猛的揪了一下。旋即正色道：
“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你暂且不要上报，一旦有确切消息要立即让我知道，只要查实，乃是大功一件，我可让吏部擢升你为殿中侍御史，朝中有人对此重金封口，你莫让自己身陷险地。”
郑元修听闻之后对李非千恩万谢。
李非回到蓬莱殿，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提前介入，不然一旦郑元修将此事报于李勉或者玄宗，恐怕屈海必遭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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