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总算有皇帝的样子了。
柳浅浅并没有隐瞒,缓缓说起了这些日子里,宇文煜的决策。
“如今再无西齐大胤之分,半个月以前,大胤的官员已经全数进入西齐,原有的官员,愿意依附的,继续任职,不愿依附的,革除官籍暂时收押,也没有闹出血流成河的样子。”
“战争结束了,百姓都乐见其成。”
柳浅浅的笑容不达眼底,说了一句从前宇文煜提过的话,“其实,谁输谁赢并没有定论,百姓只要安居乐业,吃饱穿暖……至于谁是皇帝,他们并非真的在意。”
哥舒炎听到她的话,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才轻轻笑了一声,“不错,谁是皇帝,百姓并不在意的。”
说来有些残忍,可这才是事实。
“你听起来倒也不遗憾。”
哥舒炎笑了一下,“一个傀儡皇帝,做不成了,有什么好遗憾的?”
柳浅浅却不认同,“不遗憾吗?就算是傀儡,也享尽了荣华富贵,也坐到了那把椅子,就算是傀儡,也叫安宥临机关算尽,要来救你不是吗?”
哥舒炎眼神一暗。
柳浅浅的语速很快,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不过,这么久过去了,安宥临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枉费皇上和本宫摆好了宴席等他来。”
话语中,颇有些遗憾的感觉。
哥舒炎掩去面上的情绪,“还以为娘娘今日,是来同朕叙旧的,没想到,只是因为安宥临不露踪迹,有些着急了。”
柳浅浅点头,“三皇子不在本宫身边,总是叫本宫挂念的,有些蛀虫虽然微小,却还是日复一日,叫人心惊。”
不似刚踏进牢房的时候,柳浅浅收起了试探的姿态,每一句话都说得直接,甚至就连三皇子不在宫里这样的事,都主动说给了哥舒炎听。
“看来,娘娘去久阳城之前,就把三皇子送出宫了。”
柳浅浅并不否认,“不错。”
哥舒炎又道,“看来,娘娘很是自信,断定了安宥临寻不到三皇子的踪迹。”
柳浅浅摇头,“本宫从不低估任何人。”
哥舒炎有些意外,想了想,也明白过来,释然道,“是了,朕在这样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婉皇贵妃同朕说些实话,就算朕想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这样最好,”柳浅浅落下一句话,笑了笑,“这里湿冷,本宫的身子也还没养好,这里阴冷,便不陪了。”
她看了流萤一眼,就往外走了。
哥舒炎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应声,只是拿手撑在地上。
出了天牢,鼻息间的空气也变得清新,先前的污浊沾在身上,还是叫人不适的。
柳浅浅回到颐坤宫,便吩咐诗忆和诗语打水。
等梳洗好了,她才轻叹了一口气,“天牢这样的地方,真是有些奇怪的气氛,自从大哥哥那时候,去了一次之后,好像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去看看什么人。”
诗忆忍不住阻拦,“主子,这话可不兴说的。”
柳浅浅笑了一下,也不在意,反而问道,“流萤,你可看出什么了?”
流萤摇头,“有些奇怪。”
柳浅浅也同感,“是有些奇怪。”
在久阳城那一次,柳浅浅同他说话,还觉得他工于心计,有意挑拨她和宇文煜的关系。
可是等她静下来,回过头去看时,那些事情分明就是安宥临的手笔,和哥舒炎完全没有关系,尤其是哥舒炎说的那些话,也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的做派和威压,甚至还比不上流萤在外的凶名。
流萤本在思考,却看见柳浅浅忽然看了她一眼,“主子想到什么了?”
柳浅浅挪开了视线,掩嘴笑了一下。
流萤见她不说话,也没追问,只是不停用手点着自己的额头,“奴婢在想,哥舒炎是个傀儡皇帝,那为何皇上和主子一直防着安宥临来劫囚呢?”
柳浅浅一愣,也是不由深思。
流萤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绪,一边继续说道,“主子吩咐奴婢去查的时候,奴婢还问了廖大人,还有看守哥舒炎的暗卫,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柳浅浅问。
流萤继续道,“皇上和主子回金陵城的时候,在城外遇到了一次劫囚,臣妾问了当时和来人交手的暗卫,他们说,感觉……感觉太弱了。”
太弱了?
柳浅浅眉头轻轻一皱。
“安宥临的近卫都是他一手训练的,没少让暗卫吃亏,前几次久阳城周围的暗卫断了线层,也是因为安宥临在其中作乱,可是这一次劫囚的人数不多,实力也不如从前交手的人。”
柳浅浅点点头,“是了,从遇袭到全部击杀,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
流萤立马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是了,安宥临自己也没有露面,假如他想救哥舒炎,又怎么会派这么点人,还这么弱?”
诗忆听到这里,插了一句话,“会不会是他实力受损,身边可用的人变少了?”
流萤还没说话,柳浅浅先否定了这个结论,“他虽然心狠手辣,可是有一点很特别,他身边跟着他的那些人,都是不畏生死,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
流萤连连点头,“而且,而且如果他真的想救哥舒炎,为什么不亲自来?”
喀什洛地的那一次,安宥临以自己为诱饵,爆炸的声势固然吓人,可是他早有计算,能精准定下他们的落点,可见他是清楚那里的构造的,加上黄沙最是能够承重,能替他挡去不少的爆炸冲击。
安宥临一定安然无恙。
柳浅浅很肯定这一点。
她不禁喃喃道,“所以说,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营救哥舒炎。”
流萤点头,又摇头,“怎么会不想,他不是一直都想要救哥舒炎的吗?在久阳城外,他还提议换俘……”
“哥舒炎跑了……”
柳浅浅又想起了槐王临终前同她说的话。
流萤奇怪,“主子您说什么,什么?谁跑了?”
诗忆刚好把新泡好的茶倒了出来,小声道,“主子刚在天牢受了凉,暖暖身子吧,其余的还是慢慢想。”
柳浅浅点头,“也好。”
诗忆见此也是笑了起来,“说起来,这个花蜜还是先前苏美人送来的,她前些时候送来,主子都不在宫里,总算用上了。”
苏美人?
柳浅浅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有些快,许多事就好像串联到了一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险些翻倒。
“流萤,去把廖昌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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