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不敢多言,只是将车开得愈发平稳,等待指示。
良久,贺拥天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调头吧,回去。”
司机微微一怔,谨慎地确认:“天少,您不是要去机场吗?我们……”
他话未说完,便在镜中对上贺拥天那双深不见底、寒星般的眸子,后面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不去了。” 贺拥天重复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要回去见父亲。”
此刻,赶往机场已毫无意义,强行拦截更是愚不可及,只会将事态推向更无法收拾的境地。
赵天宇既然已在警方手中,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这不再是一件可以靠他雷霆手段私下迅速摆平的“麻烦”,而是一个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需要更高层面权衡与博弈的“事件”。
他必须立刻回头,面见父亲贺罡。老爷子才是贺家真正的定海神针,在这种风云骤变的时刻,唯有他才能看清棋局,决定下一步是弃子,还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扳回一城。
“是,天少。” 司机再不敢多问,沉声应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视镜与侧方,抓住一个流畅的空隙,猛地一打方向盘。
性能卓越的轿车发出一阵低吼,在宽阔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果断而凌厉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嘶响,旋即稳稳地调转了车头,将机场的方向、连同那个已然无法触及的赵天宇,一起决绝地抛在了身后。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只是此刻映入贺拥天眼中的,不再是繁华,而是重重叠叠、错综复杂的暗影。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眉头深锁,开始在心中急速盘算所有已知的信息、可能波及的范围以及见到父亲后该如何陈说。
赵天宇这一失手,扯出的线头究竟有多长?
会牵动多少人?贺家这艘大船,又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暗流?
车厢内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引擎低沉而持续的轰鸣,仿佛贺拥天此刻汹涌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的心潮。
一场救援,以这样戏剧性的错肩而告终;
而另一场更为复杂、更为隐秘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回去要走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夜鸮的消息,如同暗夜中骤然划过的冰冷闪电,刺破了重重帷幕,以最快的加密途径,穿越欧亚大陆,抵达了荷兰。
当那部专属的保密电话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尖锐而克制的蜂鸣时,冷冰正在床上把玩着自己的军用匕首。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那个独特的代号,瞳孔骤然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没有半分迟疑,他抓起听筒,夜鸮那经过特殊处理、略显失真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将赵天宇三人落入警方掌控的噩耗,冰冷地灌入他的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冰碴,砸在冷冰的心头。
宇少出事了!这个认知让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汇报简洁而完整,包括时间、地点、已知的警方力量等所有与事件相关的所有信息。
通话时间极短,夜鸮的声音便消失了,只留下一片忙音和满室凝重的死寂。
冷冰放下电话,站在原地足足有五秒钟。
他那张常年如同北极冰原般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肌肉线条绷紧如岩石。
眼神深处,震惊、焦虑、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飞速交织,最终化为冻彻骨髓的寒芒。
他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在无用的情绪宣泄上。门主有难,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步履如风地冲出书房。
深夜宅邸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他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在回荡,如同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他径直来到车库,发动了那辆性能卓越的黑色越野车。
引擎低吼着撕裂了荷兰夜晚宁静的空气,车灯如利剑般劈开黑暗,朝着城市某个隐秘角落疾驰而去。
他必须立刻面见如今暂代门主之职的大长老——李玄冥。
此事牵涉太大,已远非他个人或某个小组可以应对,必须由门中最高决策层定夺方向。
车轮飞转,冷冰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与此同时,他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已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蛮北之地特有的、夹杂着风啸的背景音。
“霍总,”冷冰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冰冷直接,像出鞘的军刺,“宇少在国内出事了,被警方控制。情况不明,但级别可能很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霍战粗犷而沉凝的回应,没有废话,只有两个字:“明白。”
冷冰言简意赅:“夜鸮会同步细节。我正去见大长老。你那边,需要眼睛和耳朵立刻回去。”
“交给我。”霍战的声音斩钉截铁。
通话结束。
几乎在冷冰的越野车停在那座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庭院外时,远在蛮北的霍战已经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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