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城的建筑尽数以玄铁石垒筑而成,缝隙浇灌火淮树树脂凝固,风貌粗犷厚重。家家户户的墙体内嵌漆黑聚灵石,石层夹层之间,阵纹终年运转不息。屋檐边角、大门两侧,皆安置着古朴的煤油灯座。
徐还陆立在檐下,看着两盏灯火轻轻摇曳,宛若萤火振翅,在终年笼罩城池的暮色中,漾出一片静谧幽沉的微光。
那天黑衣执事话音落定,徐还陆便对着刘招招开口:“你姐姐不在家,你拿回去,下次自己送给她成么?”他抬手做出递花的动作,眼见身前飘曳的尾巴纹丝不动,只得小心翼翼地将那朵织得歪歪扭扭的花,轻轻挂在了尾尖。
沉寂片刻,刘招招终于动了。
余下五条长尾骤然凌空扫来,转瞬之间便将徐还陆五花大绑,缠了个结结实实!
徐还陆急喊:“等等!等等!别、刘招招,招招大姐,招招妹妹,招招弟弟?我招、我招还不成么!”在他叫喊声里,最后一条尾巴轻轻一卷,将那朵大红的毛线花,搁在了他的头顶。
徐还陆:这造型,对个猛男子而言,不太妥吧……
便在此时,湖面之上,刘招招狠狠撞拍着周身的透明泡泡壁!
纵使有密匙牢牢封锁着泡泡,这层屏障依旧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强横的力量向四下翻涌,搅得湖水层层荡漾,周遭漂浮的无数泡泡,全被这股劲气推得四散飘远。
一时之间,只剩下禁锢着她的泡泡孤零零悬在粼粼水波之间。
那失了人形的病患开口,声音竟然在极端的情绪控制下褪去了大半含糊,清晰地荡彻开来:“送,姐姐、花。”
“送!礼物!花!”
刘招招仅存的一只眼睛,仿佛破开了面罩的阻隔,直直望向徐还陆。
那张遍布獠牙的嘴缓缓蠕动,费了许久的力气,才从喉间艰难吐出一字:“——陆!”
徐还陆心头猛地一怔,怔怔望着眼前这副模样可怖、本该彻底丧失神智的人,心底满是意外。
吐出这个字后,刘招招便不再言语,也再无多余举动,唯有那只独眼,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
疯狂的注视,执拗的眼神。
在水面波光的映照之下,竟然显得有些无可奈何的安静。
徐还陆一时之间说不上什么感受,他顿了顿,最后说:“好吧好吧,我帮你送。就当是,你给我扎辫子的回礼吧。”
……
……
于是徐还陆站在了这里。
“点了灯,是有人在家吧。”徐还陆暗自思忖,抬手叩响门上铜环,三声轻响落进死寂的街巷。他静待片刻,院内杳无回应,便又抬手轻叩数次。
第四城死寂沉沉,万籁俱寂,反倒衬得这几声敲门格外突兀喧嚣。
正当他心生疑惑之际,细碎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暮色里缓缓逼近。
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骤然划破满巷沉寂:
“不用敲了,没有人的。”
两名覆甲武士手提油灯,缓步走入狭长巷陌。
昏黄微弱的光影流淌过厚重冰冷的铠甲,层层明暗交错。战甲贴合身形、机括灵动,丝毫不滞动作。二人身形挺拔巍峨,伫立暮色之中,恍惚间,宛若从古城之中踱步而来的神魔,肃穆凛然。
徐还陆一眼认出,这是第四城的守城护卫。
他凝望着门前摇曳的灯火,满心不解:“无人怎有灯?”
一名武士侧身走向旁侧屋宅,抬手动作从容利落。徐还陆看得清晰,武士掌心覆着银色拳套,却关节精巧、活动自如,毫无桎梏束缚。
指尖轻扬,门前沉寂的煤油灯再度燃起微光。
徐还陆骤然恍然,这座空城零星摇曳的灯火,皆是这些武士点亮的。
“半年疫病,毁了大半城民。”沙哑嗓音的武士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被冷风吹得有些许寥落,“多数人都埋在了城后的风原,一部分人离开了第四城,还有些跟着周山山去了第六城,剩下的病患都安置在水梦间。现在留在城里的人,寥寥无几。”
徐还陆放目看去,整座城池,显得格外萧条。偶尔有影子掠过窗户,但也很快掩去行迹。
另一位武士听起来更年轻点:“煤油灯不费灵力,在魔境之中,一般都点电灯或者是没有灯。现在人少了,电力也紧缺,只能点煤油灯了。”
“那不点灯,岂不是更减能耗……”他看向两人,顿了顿,继续说,“与人力。”
声音沙哑的武士笑了一声,说:“外乡人,你还小。”他轻描淡写地说,“点灯,是为了等回家的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已经席卷了整个魔境整整半年,把风都熬得寂寥,寒鸦惊阙,也无人再出声抱怨。
武士侧首看向徐还陆,出声询问:“你是找刘星星的么?还是刘招招?他们父母都已病故,姐姐随周山山去了第六城,妹妹在水梦间。你敲门做什么?”
刘星星?那应当是刘招招的姐姐吧。
徐还陆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朵鲜红的毛线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此剑未佩妥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此剑未佩妥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