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想过那些舆论会对我梦产生影响，但他没想到影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深。
那天他在报摊前停下来买了那份报纸的时候，只是觉得“又来了”——又是这种熟悉的声音在质疑一个刚刚开始战斗的守护者。他没想到短短三天之后，那道声音就会出现在战场上，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停顿。
怪兽再次出现的这一天，仍旧是盖亚满分落地，仍旧是林枫隔着街道远眺战场——但这一次，盖亚在战斗中途停住了。
那本应该是一次正常的交锋。盖亚正在和一只体型偏大的怪兽对峙，对方刚从地面爬起来，甲壳表面还挂着泥土和碎砖。他向前迈了一步，握紧拳头，正准备近身压制。但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击退，不是被阻挡，甚至不是受伤——只是他的视线忽然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他左前方大约几百米处，一栋居民楼的侧面外墙正在因为之前的冲击出现明显的裂缝。虽然还没垮塌，但结构已经明显变形了，阳台向下倾斜了一个角度，露出内部断裂的钢筋和脱落的墙皮。如果再有哪怕一次轻微的震动，那面墙随时可能整片脱落。
他看到了那个，然后他没有继续向前。
怪兽没有等他。它抓住这个机会，四足发力，猛地冲了上来。
盖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刚收回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手臂，怪兽庞大的身躯已经正面撞上了他。他的身体向后倒去，落地时溅起的灰尘沿着地面铺开，像一层正在缓慢沉降的幕布。
林枫站在几公里外的一栋楼顶。他选的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同时看到盖亚和周围的城市结构。他看到盖亚停下的时候，视线跟着他偏移了一下——大致是那栋楼的方向。然后他看到盖亚被撞倒了。
盖亚倒下时，他的右脚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紧接着又收了回来，像是一个想去扶住什么的人在半途中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法伸出手去。
他站在原地，保持着沉默，身体像一块没有被风吹动的石头。
盖亚在地面上躺了两三秒才重新起身。他站起来的姿态比平时多花了一点力气——像是肩膀先动的，然后才是腿。他重新摆出防御姿态时，动作的边缘微微慢了一拍，像是一个正在从某个很长的停顿中重新启动的人。
这些细节林枫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动，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注意到盖亚起身之后，视线又往那栋居民楼的方向偏了一瞬，然后迅速转回——像是在确认那栋楼还在，还能撑住，然后又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间点确认这些。
战斗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盖亚在后半程终于稳住了节奏，逐渐把那头怪兽逼退。
但林枫注意到，他后半段几乎没有再往那栋居民楼的方向看过一眼——不是不在意，而是刻意不去看。这比“看了会分心”更耗神，因为他在战斗的同时一直在做一件事：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往那个方向转。
他的动作也因为这种刻意的控制，在几次关键应对中慢了半拍，像是一个人在走钢丝的同时还要压着自己的肩膀不许晃。
战斗结束后，盖亚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光芒完全散去才离开。他几乎是刚确认怪兽消失就化作了光粒子，残余的光芒还在空气中缓慢地消散，像是在确认一个还未完全写完的句子是否需要续写。
林枫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楼顶，风从高处吹过来，把他外套的衣摆带起来又放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迈出去又收回来的那只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那个确认的结果慢慢沉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脚步声。很轻，刻意放轻的那种，踩在楼顶的防水层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林枫还是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语气里也没有意外：“你也来了。”
藤宫从水箱的阴影里走出来。他没说话，也没有解释自己是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站在林枫身后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看了一眼盖亚消失的方向。
怪兽的碎片正在被风吹散，那栋居民楼的外墙仍然裂着，还没有人开始修补。
“他刚才迟疑了。”藤宫开口，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嗯。”
“是因为那栋楼？”
“看起来是。”
藤宫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来看他：“那你呢？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动？”
这句话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道已经知道答案、但想听听对方怎么说的问句。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然后才开口：“因为他需要自己走完这一步。我帮不上忙。”
“如果能帮上呢？”
“那是后面的事。”
藤宫没有再追问。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正在散去的烟尘。
两人在楼顶上又站了一会儿，风还在吹，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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