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报摊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只是路过，甚至没打算停下来。但视线被头条标题钉住了——“红色巨人，究竟是守护者还是更大的威胁？”标题下面配了一张盖亚站在废墟中的照片，角度挑得极其刁钻，恰好拍到他脚下碎裂的建筑残骸，看起来不像是战斗的结果，反倒像是他一手造成的破坏。
好家伙。林枫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年头，奥特曼也躲不过网络霸凌了吗？
他买了一瓶水，顺手拿了一份报纸，付完钱后在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下，把报纸摊开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那篇报道。
文章的大体思路是这样的：科学家无法解释巨人的来历，防卫组织XIG也没有给出明确说明，民众有权知道真相。于是报社采访了几位“专家”——有的是地质学家，有的是社会学家，还有一个头衔长到占了半行的“国际安全战略顾问”——各有各的说法。
第一位专家表示，巨人的出现没有任何先兆，来历不明，这本身就是一种威胁；第二位专家暗示，巨人的出现可能与某些“未公开的超自然现象”有关，建议民众保持警惕；第三位“内部人士”虽然没有具名，但他信誓旦旦地指出，巨人出现之后，怪兽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这两件事之间“很可能存在因果关系”。
翻过一页，同一份报纸的社会版角落有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写的是一个住在郊区的老人说的话：“那个巨人的声音，和我孙子说话的时候有点像。”没有配图，没有作者署名，文字很短，在版面上只占了很小一个位置。
但旁边那篇长文的分析和质疑围堵之下，这句不起眼的话像一件收错了季节的衣服，被硬塞进了版面里。
林枫看完以后，把报纸折好放在身旁，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一棵行道树冠层上漏下来的光斑上，没有立刻走。
他不是没见过类似的舆论变化。在迪迦世界也出现过这种质疑声，只是那些声音很快就被他的直播和各种操作按了下去，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但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碰巧经常路过”的人，没有直播间，没有粉丝，没有可以立刻扭转局面的影响力。
每次一个新的光之巨人出现，都会有一段时间被审视、被质疑、被拆解成各种标签来讨论。那些声音往往是巨大的、持续的，而真正重要的话往往只有一句，缩在角落，自己发着光，但没有被太多人听到。
林枫坐在公园长椅上想了一会儿：我梦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应该会觉得不舒服吧？那种被打量、被解读、被划分阵营的感受，他是熟悉的。
他甚至能猜到，我梦现在大概正在某个地方反复读那篇报道，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同一个问题：我做的这些，到底是对的吗？
不过——这也大概是每个守护者都要走过去的一段路。先被质疑，再被接受，如果足够长久的话，最后会被记住。只是走这段路的过程中，没有人能替他挡掉那些声音。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世界。
战斗刚结束。怪兽巨大的身躯正在缓缓崩塌，碎石和尘埃沿着它的外甲边缘滑落，地面上裂开的缝隙正在被新落下的碎石填满。
大古站在废墟一侧，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红灯还在胸前不急不缓地闪烁着。他微微弯腰撑了一下膝盖，等那阵急促的心跳稍微落下来一些才重新直起身。
飞鸟在他不远处，光芒还没完全散去，姿态也已经放松了下来，像是刚确认完周围没有残余的威胁。
“今天这个比上次的还大了一圈吧？”飞鸟的声音从光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息，但语气不重。
“不止一圈，”大古直起身，难得接了一句俏皮话，“应该是两圈。不过动作慢了很多。”
“那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比起快但打不中，还是慢一点更好。”
飞鸟没有反驳，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怪兽的身体彻底失去光芒，变成一具静止的轮廓，边缘正在缓慢地化为光点消散。
然后戴拿忽然偏过头：“你以前也打这种级别的？”
“以前没那么大。”大古想了想，“以前遇到的怪兽，大多是一个对一个。现在不一样了——要不就是几个一起出来，要不就是被加强过的。如果你不在，或许会很艰难。”
“那你觉得累吗？”
大古沉默了两秒：“累是累一点。但习惯了。反正每次打完都有时间休息。”
（另一个世界的某个正在经历残酷48小时的大将军：啊对对对，每次打完都有休息时间！）
“那行，”戴拿拍了一下他的肩，力道不大，“那我就先撤了，前辈。”
“嗯。”
光芒散去，戴拿消失了。
大古站在原地多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正在变薄，露出后面已经开始泛暗的蓝色。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变身的时候，手都在抖，那时候他还在想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而现在，他都已经成了别人的“前辈”，自然不会再问自己那个问题了。
他不知道林枫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他知道，不管林枫在不在，他都会继续战斗下去。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定能赢，而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没有退路的时候，人就会往前走。他也会。至少——没有必输的战斗不是吗？
他可听不懂“根本赢不了”是什么意思。
他收起火花棱镜，转身朝基地的方向走去。远处的城市正在亮起灯光，没有全部熄灭，也没有因为刚刚结束的战斗而陷入混乱。天边有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正在消散，像是一整天的忙碌终于缓下来了。
盖亚世界的公园长椅上，林枫把折好的报纸放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着河堤的方向慢慢走去。他在心里记住了那篇长文的内容，也记住了角落里那句只有几行的话。他决定下次再在河堤边见到我梦时，要记得告诉他一件小事——
那些声音很大的质疑，会被时间慢慢冲淡。而角落里那句不起眼的话，可能会在很久之后，被某个人无意中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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