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细雪如屑,听泠院里元燕只与浅酌了几盏便托言身有不适离了席宴,却回屋时又立廊下观此夜雪片刻。
“忆见燕沙也如雪,快骋赤地何入怀……”
叹罢又品一笑,元燕便摇着折扇进了屋中,今夜皆不欲再多问外事如何。
却隔一扇垂花门中,张彩缀红的思梧庭里却只两人而宁静。
一身红绸亦是慕辞早已备下的婚服,辗转数年又几经剧变,如今才终于将这身华服穿在了他的身上,便看着自己眼前的人,慕辞竟是一寸视线都不忍挪开。
沈穆秋抬起小臂,看了自己身上这华绣重工的婚服,一尺一寸皆合服帖,与自己对面的人,是比昔年册封大典上更为相合相称的一套婚服。
“这礼服,你备了多久?”
“那年回到朝云,就已差人做了。”
沈穆秋看着他,一时虽未有言,而眸中已道款款柔情,却又缠得几许无奈哀色,慕辞瞧入心中亦是怜柔不已。
“走吧,我们该去拜堂了。”
“嗯。”
由寝室而出,循廊而见红色的灯笼照下薄雪也被映得澄亮,而沈穆秋的目光却又不自觉的落去了那梧桐树下。
廊下的光照不去那梧桐树下,然而雪色犹呈一抹醒目,他便瞧着那空空然的树下微微有些出神。
素来草木有灵,常也寄人哀思,一缕风过梢间,也似轻吟而叹。
“穆秋?”
沈穆秋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原是止步了的站在此处。
见他久久盯着那边出神,慕辞便也挪眼瞧了过去,却不知有什么,“怎么了?”
“没事。”
“到底怎么了?不要瞒着我。”
沈穆秋却仍是笑着摇了摇头,便牵起他的手来,与他并肩走入那方正堂。
坛前焚香,先祷神灵,祭酒一杯也敬厚土,随后便出门外,淋雪青石之上,两人便共执礼向天祷誓:“今有异氏,乾阳之作,比艮为坎,山海震震,比砥于坚,愿伏以柔,砺我残芒,以效阴阳,裁我刚利,佐君于安。今仰天意,请誓连理,君安我安,君辱我亡,皎皎月明,星野垂鉴,恩誓既成,至死不渝!”
雪落青丝如星屑点荧,缀染如霜,却融红绸,两人一同跪拜叩首,两拜天地,又起相视,对拜叩首。
礼成之际,庭下却起柔风缓拂,推来细雪斜扫廊阶,映入灯下翩如荧舞。
“今日一拜,你我便是生死同命,比如夫妻,荣辱相携。”
慕辞轻轻握住了他冷玉似的双手,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感愁,便牵着他走回堂中,来到坛前重取红绳结发。
两缕青丝共拧一结,收入匣中垫以玉璜成对。
只见慕辞久久持着那盛着结发的匣子不动,沈穆秋便挨身近来,将他轻轻搂扶在怀中,柔声而问:“怎么瞧你倒像是伤心的样子?”
“哪里是伤心,分明是高兴……你我如今终于姻缘再续,这次更是名正言顺、原原本本。”
沈穆秋柔而莞尔,扶着他站了起来,“只要是我们两人,哪里有什么原本不原本的?”
“你说的是。”慕辞又抬眼来瞧着他,“我只是怕再像先前一样,若是有了差错就找不到你了……”
沈穆秋轻轻点了他的鼻尖,“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走吧,我们回屋。”
只见慕辞这一笑便又嵌了两颊靥窝盈盈暖蕴,沈穆秋瞧着他就也挪不开眼,便搂着他回到屋中。
喜帐之下,一缕红绳相系合卺共饮,烈酒入喉几生灼刺,瞧着手中已成合卺之礼白玉礼器,沈穆秋终于也让自己将心中久抑的沉重释开了些,便看着自己眼前的人,终于可品新婚之喜。
“今日虽已成礼,却毕竟还是委屈你了……”
沈穆秋听言却笑,“你我之间还需要在意那么多吗?”
慕辞却摇了摇头,长睫微微垂盖,不知又思索了什么。
“曾经……你说过,皇君的位置只会留给我,奈何与维达一战后,就没了机会……”说着,慕辞又向他靠近了些,抬手捧起他的脸,望着他的双眼认真道:“日后我们再有一次册封,就让我做你的皇君,可好?”
沈穆秋本是凝视着他的目光又稍垂了垂,便迎身索吻过来。
任是无常如刃推着世事如何削剐他们的缘分,但在此刻这个人便是完全属于他的,于是慕辞的双手才轻轻扶上他的襟前,沈穆秋便又扣紧了他的双肩,将他紧紧钳住推吻床中。
“再让我好好看你一会儿。”
慕辞柔声轻言,沈穆秋便依着他,只在他身旁卧下,双眼亦紧紧凝视着他。
慕辞也转了个身来与他对视着,伸手轻柔理开了扰在他面庞的长发,瞧着那一片血色如裂痕般的鬼络,心中仍隐隐的痛着。
“就算是为了我,以后你也绝不可再去涉险。”
沈穆秋轻轻笑着,长睫稍垂,似作点头之意。
“沈郎……”
听得慕辞柔吟而唤,沈穆秋方要应声便被他迎怀吻住,而今次慕辞的吻却不似往常那般猛烈邀索,却是缓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柔的细品着涓涓绵情,“我爱你……”
沈穆秋便也应着他的柔爱抚住他的脸颊,将那软唇紧紧缠住,绵磨着又渐循以往那般纠缠愈深的将呼吸搅碎。
红烛灯色映入喜帐,便散一片赤影为漫,红绸愈掩而乱,风雪夜冷却不浸帐中温存胜灼。
慕辞被他抱起坐在怀中,软了身势的扶着他的肩方能堪堪稳住。
他的心口处亦落一道血色伤痕,沈穆秋每每落眼见之便是心如刀绞,便将他扶紧在怀中,轻轻拂吻着那道是被自己的手刺穿的伤痕。
“你怎么能这么傻……”
“你说我傻……可若是换了你,又会如何?”
沈穆秋拿他无奈,便狠狠咬了他一口,慕辞猝不及防吃了一痛不住哼了一声,却下一刻就被他压回褥中,如怒而注的吻了呼吸尽乱。
“你……生气了?”
慕辞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方想转头稍避,却就被沈穆秋一把钳住下颌,便更是强势的咬住他的唇,迫得他一时几是欲哭无泪。
“你疯了……?”
只听沈穆秋伏在自己耳畔轻声如笑,慕辞亦偏过脸去咬了他的耳垂,也笑而应:“我才不怕你。”
“傻瓜……”
叹罢也是无奈,沈穆秋终也拿他没辙,只能复归于柔的轻轻吻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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