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唤我?”
听得传报的寒蕤还有些胆怯的为问,牟孚安却就冷面瞧着他,“随我来吧。”
“是……”
只瞧这一身勾栏媚姿的男伶,站起身来也傍的是弱柳扶风的柔态,一双狐狸似的眸子里转得眼波楚楚可怜,一副欲拒还迎的态色瞧来就不是个坦诚的。
燕赤王府里素来溢得刚正,是以牟孚安一看了这软腰柔骨的狐媚子,便觉不似个善茬。
原本寒蕤还以为燕赤王当是在那日的前堂召见自己,哪料竟是一路过了垂花门进了内庭。
寒蕤一路安静随于牟孚安之后,走入泊桑园中便听其人指言道:“殿下就在那书房中,自己过去吧。”
如此说罢,牟孚安便折身去了,寒蕤瞧得出其人不大待见自己,便也没敢追言多问,只又转回头来,向牟孚安方才所指的方向瞧了去。
寒蕤默然来到庭下,却见书房门前立着两个刀侍,心下便起胆怯,便是小心翼翼的先打量了一眼,方才垂着脸走上了前来,“听闻殿下唤我来见……可否烦请上士通报一声?”
而那刀侍看了他一眼,也未应言就直接推开了房门。
“多谢……”
寒蕤唯唯垂着头跨进了门槛,绕开屏风又转过一道博古架,这才瞧见了正坐书案前琢磨着一方棋局的慕辞。
“小奴,参见殿下。”
寒蕤行跪叩首在地,慕辞手中捏着一枚黑子,视线犹落局中仔细的斟酌着。
“你说你是南坊的?”
“是……”
慕辞终于择定落子,寒蕤却听着那云子落盘之声,心下犹是擂擂不安的。
“你若是南坊的,那南坊的人怎么倒不认得你?”
座上之人问言平平,而跪伏案前的却是一阵悚栗,欲为辩解的话却阻喉中,便只顾伏在地上战栗。
慕辞从笥中又拾了一枚白子,却仍不闻其人答言,便抬起眼来看着他,“怎么不说话了?”
“求殿下饶命……”
只听他又蚊吟似的嗫嚅了这么一句,慕辞便又收回了视线,省得自己再多看两眼就该把他吓死了。
“老实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自然不会将你如何。”
上方又闻落子之声,寒蕤怯怯然的双手虚攥在袖中,就听着燕赤王冷声又言:“可你若敢蓄意隐瞒,待我查出来,也就没你说话的机会了。”
“小奴不敢……不敢隐瞒殿下,只是……”
慕辞冷然持默,该说的态度皆已明了,接下来便只任他自己选择了。
“小奴……是、是水吟阁的……”
寒蕤怯怯抬头瞧了一眼,所见燕赤王仍垂眼专注摆布着棋盘,只任他自己说。
“前些日子有个不知名姓的贵客来到阁中,那日恰是我登台……他在台下见了我,非说……我、我是从南坊里逃出来的……”
“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说你是南坊出来的?”
闻问,寒蕤抬起头来,万般委屈的摇了摇头,“小奴不知……小奴真的不知!他们只说,我若不这样告诉殿下,殿下就会杀了我……”
慕辞又将手中一枚黑子落下,便直起了身来瞧着他,只看着这小鹌鹑似的可怜模样,也是不住为笑。
“那你猜,他们会不会骗了你?”
寒蕤茫然,一双小狐狸的眼睛霎然惶恐了一乱,更是话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慕辞则微微倾身,似笑非笑的凝视着他,“若你不说你是从南坊来的,我还不会杀你,可你如果说你是从南坊逃出来的,我反倒还真会杀了你。”
果不出所料的,他这话一出,这小伶人登时便被他吓破了胆,哭着便磕头,“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小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却听高座之上传来了笑声,寒蕤匍匐在地,身子更是止不住的抖成了一团。
慕辞起身走出书案,来到他身前止步。
“把头抬起来。”
其声自高而落,于一个身归贱籍的小小伶人而言便无异乎天威神怒,一时间他只觉自己的身子都是僵的。
慕辞漠然注视着他,直等了良久,他才终于缓缓的直起了身来,抬起头瞧着他。
也不知是被人刻意的雕琢,还是天生使然,居近而观,他的眉眼果然与沈穆秋有着七分的相像,只是面容却显得青稚而娇柔,便远没有真正的他那样大气明艳。
慕辞伸手来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更将脸抬高了些,寒蕤毫不知所措的只能这样隐隐忍着抽泣的望着他,一双漂亮的眸子也蕴起了泪意。
“像,果然很像……”
慕辞浅勾了唇角似笑非笑,只看着自己手上的人一脸茫然又惶恐,只看其毕竟仍有那七分的相似,便也着实不忍将他如何。
片刻之后,慕辞便放开了捏住他下巴的手,继而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书房。
犹跪在原地的寒蕤如蒙大赦一般,紧绷了良久的筋骨着才终于松弛了几分,却不等他稍稍缓过神来,就听门外又有人来,吓得他连忙回眼瞧去,却是两个侍人恭敬来前,“殿下已吩咐我等为寒公子拾出了一间厢房,请公子随我等前去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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