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汇镇!
刘放思差点被这位副镇长的话气笑了，问了一句，“别人投资，还不能参与管理，这件事谁会答应？换成是你，你会不会答应？”副镇长不说话，他自然不会答应，他又不傻。
刘放思看看副镇长，“投资方那边，他们投的不是钱，是渠道。镇上负责经营，但是东西最后往哪里卖，有路子么？真要能赚钱，猪肉加工厂怎么会欠这么多债务，钱到哪里去了？”
副镇长愣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钱到哪里去了，钱知道到了一些人的腰包里，但他肯定不敢说出来。他要说出来，镇长鲁司南第一个会找他麻烦。
副镇长不说话了，鲁司南这时看看刘放思，不紧不慢说道：“投资的事情，我们先缓一缓，我想要知道另外一件事......”
镇政府在开会的时候，林文涛带着秘书陆则鸣，从县里来到这座小镇。他今天准备在镇里考察一下，这座镇不大， 只有几条小街，商店也不多。
林文涛站在街口数了数，能看到的店铺不过七八家。左手边第一家是杂货铺，门板半敞着，露出里面昏暗的货架，架上摆着些肥皂和散装的白糖。一只黄猫蹲在门槛旁，正抬起后爪，不慌不忙地搔着耳后那一小片皮毛，见有人来，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随即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
街对面是家理发店，玻璃门上贴着褪了色的红字招牌，便民理发四个字，笔画都有些模糊了。店里传出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声响，正说到一段评书，说书人拍着醒木，绘声绘色地讲着某位将军单枪匹马闯敌营的事。
林文涛抬脚往理发店那边走去，陆则鸣跟在身后半步，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目光四下望着，没有说话。
理发店门帘是蓝布做的，洗得有些发白，掀开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店里不大，一张旧式理发椅摆在正中，铸铁的底座生了锈，但椅面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面方镜，镜边用胶带贴了几张明星画报，边角都卷了起来。
一个男人正站在椅旁，约莫五十出头，穿了件洗旧的蓝布围裙，围裙上沾着细碎的发茬。他听见门帘响动，转过身来，手里还捏着那把宽齿的梳子。男人问了一句，“理发啊？”嗓音浑厚，带着本地口音。
“随便看看。”林文涛回以微笑。
男人不再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又低下头，用梳子一下一下地刮着围裙上沾的碎发。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梳齿划过布料时发出细碎的声音，那些碎发落下来，落在地面上。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进半个身子。他朝里望了一眼，看见理发师，便径直走到椅子旁，熟稔地坐了上去，也不说话，只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理发师不再刮围裙，把梳子往镜台上一搁，又扯过一条干净的围布，白布在空中展开又落下，轻轻罩在顾客身上，只在领口处掖好。
两人显然是认识的，理发师也不问，拿起推子，那推子是老式手动的，两片铁齿错着，他拇指一压，一声轻响，贴着顾客的后脑勺缓缓推了上去，碎发像细雪一样纷纷落下来。
半闭着眼睛，下巴上还沾着几根被推子推下来的发茬。他忽然动了动身子，镜子里的脸往前探了探：“听说没有，猪肉加工厂有人投资了。”
理发师剪刀顿了一下，只有半秒，又继续咔嚓咔嚓地响起来。他没有吭声，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活儿，但握着梳子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地紧了一下。
“我侄子就在厂里负责采购，刚才亲口跟我说的，”中年男人又补充一句，“好像是新来的刘镇长找来的老板，说要改造生产线，还添什么冷链设备。”
理发师终于抬起眼，从镜子里看着顾客：“真的？”他似乎还是有点不相信，毕竟之前有很多希望，但最后都是失望。
“骗你干啥。”中年男人拿手指蹭了蹭脖梗上的发屑，“我琢磨着，你家那位……大概能拿到工资了。”
理发师的手停下来，剪刀举在半空。他低头继续剪，但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剪刀尖在发梢上摩挲着，像是在找什么落脚的地方。
“拖了快四个月了吧？”中年男人问。
“五个月零七天。”理发师记得很清楚。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报一个无关的数字。
“要是真能发下来，”他转回来，手里的牙剪没用到，又搁回台子上，“孩子下学期的书费就有着落了。我们也没敢指望全发，发两三个月的，日子就能缓过来。”
“刘镇长找来的老板，那肯定是有实力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子偏了偏头，看两边的鬓角齐不齐，“我听侄子说，协议马上要签了，签了协议，资金马上就能到位。”
理发师应了一声，剪刀重新动起来，这回比先前快了些，碎发落得也更欢了，“好了。”
他最后拿刷子扫着中年男人脖颈上的发渣，“不收你钱了，当是图个彩头。”听起来他现在心情不错。
中年男人站起来，在镜子里整了整衣领，拒绝说道，“那不行，该多少是多少。你要是觉得高兴，下回给我剪精神点，我还来。”
他掏钱放在台子上，推开门走出去。理发师站在原地，慢慢地收拾着剪刀、梳子、围布。他把那些工具一样一样摆回原来的位置，手很稳，只是擦台面的时候，抹布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抹了三遍。
林文涛听到了理发师和中年男人的对话，这时也走出理发店。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他也能听出，猪肉加工厂的问题，其实已经影响到了很多镇上民众的生活，要是一直不发工资，影响会越来越大。
他决定到镇政府去，看看镇政府对猪肉加工厂的决定，这件事不能拖延下去，他想要知道镇政府的想法，也想看看看，刘放思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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