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沉默了许久，如同一座正在被缓慢压实的堤坝，表面看似完整，内里却已经布满了细微的裂隙。
当祂终于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再带有方才那层竭力维持的平稳，而是一种如同被磨损过的旧物般的低哑：
“你当真非要知道这些事不可？说实话，哪怕将来你成了祖神，又如何？此事岂是你所能探究的？”
祂停顿了一下，如同一道正在沉入水底的重量，“本天道最后再劝你一句——有些事，不要去打听，不要去追问。那份因果你承受不起。你一定会后悔的。”
那道声音如同最后一扇被合上的门，门缝中透出的光亮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此后，天道便不再出声了，如同一尊已经失去所有可被撬动的缝隙的石像，沉默地立在反物质牢笼之中，既不应答，也不反驳。
兰风看了看祂，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心中合上了一份已经读完的卷宗，然后将目光转向那些被聚集在牢笼边缘的厄比斯众强者。
他抬手将反物质牢笼的界壁打开一道缺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执行既定流程般的平稳：
“都进来。本准圣要回到过去了解一下情况。若与你们无关，自会放你们离开。”
他将手中的黑暗魔祖向牢笼中一推，那道身影踉跄了两步，落入了牢笼之中。
黑暗魔祖站稳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如同一条被从砧板上放下的鱼，重新滑回了水中。
他方才已在生死边缘走完了一整圈，此刻的呼吸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稀薄与颤抖。
兰风之所以没有杀他，并非仁慈，而是在成祖之前，他需要尽可能地减少不必要的牵连。
每一位圣源境强者都是一方宇宙中的大气运者，若在成祖前夕过多地斩断这些气运节点，是否会在渡劫时引发某些未曾预料的反噬——他无法确定，也不愿赌那一线可能。
那些厄比斯的强者们见兰风只是要将他们暂时收入牢笼，并无当场击杀之意，便不再挣扎，一个接一个地自行步入那道缺口。
有人步伐沉稳，有人低着头，有人脸色发白，却无人敢说出一个不字。
自家天道都已被困，他们这些远不及天道的存在，即便心中仍有不甘，也已没有开口的资格。
兰风以神念扫过整座厄比斯宇宙，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才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时间在他面前缓缓停滞，如同一片正在被风吹动的幕布突然停止了摆动，那些正在流动的法则轨迹、那些正在运转的因果链条，在同一时刻被按住了暂停键。
他再次挥手，那道隐藏于四维空间之中的时光长河被剥离而出，如同一卷被缓缓展开的长轴，从高维度的层面降落到他可以触及的范围之内。
他没有犹豫，迈步而上，踏入了那条正在逆流的时间之中。
他落定在厄比斯天道刚刚出现不久的那个时刻，那段时光中的天道正惊疑地看着此刻眼前突然出现的兰风，尚未理解为何会同时出现两个完全相同的气息。
兰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反物质牢笼再次降临，将天道直接封锁。
在祂的极致法则开始运转之前，兰风的手已经按上了天道的头顶。
那是搜魂，直接贯穿时间，追溯记忆的根源。
天道亦是果决之人。
祂几乎在确认自己已经无法脱身的同一刻便调动了最后的意志，开始对自己的记忆核心进行紧急抹除。
兰风只来得及从那片正在迅速模糊的信息流中截取到一帧残片——那是一团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黑暗雾质云团，正对着一位天尊级魔尊示意肯定，那动作轻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带着一种如同最终确认般的肃重，随即那道云团便消散在记忆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兰风缓缓收回手，看着天道那张已经彻底沉寂的面容，声音平稳如初：
“你很谨慎。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如同在确认自己已经看到了那条线索的方向，“本准圣想知道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他再次抬手，时光长河再次浮现，如同一段尚未被完全拉直的绳索，正在等待他的下一步选择。
他没有犹豫，再次迈出一步，踏入了更深处的时间逆流之中。
兰风不是没有想过搜其他厄比斯核心强者的魂。
那道念头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很快便扩散开来，随即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天道既然敢当着他的面抹除自身记忆，便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些核心强者即便知晓一些内情，也只会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如同从一本被撕去大半的书页中偶尔瞥见的几个字，既无法拼凑出全貌，也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
如此庞大的阴谋与布局，岂会轻易让第三人知晓全貌？知晓即风险，而风险对于真正的谋划者而言，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变量。
兰风沿着时光长河向上游走了很远，远到已经超出了这座宇宙常规存在的尺度，远到那些曾经被岁月磨去棱角的记忆碎片都开始变得稀疏而模糊。
他回到了这一元纪刚刚开始的时刻，看到了那位与天尊同级的魔尊，正在用磅礴的究极魔气缓缓凝聚一座新生宇宙的轮廓。
世界框架如同被一笔笔勾勒出的骨架，逐渐成形，法则的纹理如同正在被编织的锦缎，一层层叠加在尚未定型的基础之上。
整座宇宙正处于创世最关键的阶段，再有数亿年，那座宇宙的根基便可彻底稳固。
那时的魔尊源灵宇宙尚未转化为祖神，天道也尚未诞生，整座宇宙还处于祂的掌控之中，如同一件尚未脱离工匠之手的器物。
就在祂即将沉入沉睡的前一瞬，魔尊的意志忽然睁开了眼。
那道目光穿透时光长河，越过层层叠叠的维度帷幕，精准地落在了兰风所在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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