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也来到一位小男孩儿面前,他的腿上有一道伤口,从膝盖一直到脚踝处,看样子像是被刺刀划开的,小男孩缩着腿坐在安魂椅上,小小的脸疼得发白,却咬着唇一声都没哭。
惊也蹲下身,轻声安抚道:“别怕,我帮你处理伤口,很快就不疼了。”
小男孩眨了眨带泪的眼睛,小声问:“我……我还能见到爹娘吗?”
“能,不过你要坚强,”惊也掏出一把弹弓,那是他在回来的路上捡来的,“喜欢吗?送给你。”
小男孩儿接过弹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起来不错,可以用来打麻雀。”
惊也检查完伤口,拿来凝魂线、穿魂针,轻声道:“我要开始了。”
男孩儿点点头,双手抓紧安魂椅,抿着嘴咬着牙一声不吭,豆大的泪珠却顺着小脸滚下来,砸在安魂椅上,化成一点透明的微光。
惊也手里的针顿了顿,压下喉头的发酸,指尖运起灵力稳住凝魂线,顺着裂开的魂体伤口慢慢缝下去,一边缝合一边轻缓地渡入灵力,帮他压着魂体的疼痛:“再忍一忍,缝好伤口敷上养魂膏,不出三天就不疼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带你去找爹娘,他们就在前面北区养着,早就在盼着见你呢。”
听了这话,男孩儿攥着椅子的手又紧了紧,哽咽着嗯了一声,始终没再哭出一声,等着伤口一点点被缝好。
惊也动作麻利地给他敷上养魂膏,又喂他吃下凝魂丸,看着他发白的小脸慢慢透出一点浅淡的光泽,才揉了揉他的发顶,把他抱到旁边铺着软褥的小床上躺着休息。
小男孩抱着那把弹弓乖乖躺下,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对着惊也小声说:“谢谢。”
君念安在南区的入口处,负责登记新送来的冤魂,“你们还记得是谁在水里投的毒吗?”
几位冤魂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着,其中一位年轻一点的冤魂道:“是日军,他们不仅在北平的根据地投放细菌弹,还在水源投放各种病菌。”
君念安快速的记录着,又道:“是日军冈字9420部队?”
“对……对就是他们,就是这支部队,他们把带病菌的老鼠跳蚤投进村子,没过几天村里就开始死人,先是老弱撑不住,后来连青壮年也一个个倒下去,我们整个村子三百多口人,活下来的没几个。”那冤魂说着,身子止不住地发抖,恨得牙关都打颤,“我们死了都记得他们军装胳膊上那个黑色的冈字,他们笑着看我们跑,看着我们倒在路边烂掉,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另一位冤魂打起精神,道:“小伙子你们一点要小心,他们伪装成村民在各处调查水源,趁人不注意就把药瓶里的病菌倒进井里,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全村人都已经喝了井水,根本来不及了。我们到死都忘不了那钻心的肚子疼,拉得整个人都脱了形,最后硬生生脱水疼死,好好一个村子就这么没了。”
君念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深痕,把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记在了名册上,末了抬头安抚道:“你们放心,善恶到头终有报,日军的罪恶自会有清算之时。”
说完,叫来东区的负责的鬼差,道:“先带他们去清理魂体内的残毒。”
又对着几位冤魂嘱咐道:“这里是阴司,不会有日军来加害你们,你们放心在此修养。”
几位冤魂连连点头,跟着鬼差慢慢往东区走去,脚步都比来时松快了不少。
君念安整理好刚记录完的名册,正准备抬手叫下一批新冤魂过来登记,就见不远处一个小个子的冤魂缩在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迟迟不肯过来。
君念安放缓了语气,对着那孩子招了招手:“小朋友,过来吧,登记完就能去东区休息了。”那孩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攥着怀里的布包一步一步蹭了过来,小小的身子还止不住地发颤。
“不用害怕,叫什么名字?”
孩子抬起沾着泪痕的小脸,细声细气地答:“我……我叫狗蛋。”君念安笔尖顿了顿,放柔声音又问:“你还记得家住哪里,是怎么过来的吗?”
狗蛋攥着布包的指尖更紧了,小声道:“我家住在察哈尔的黑土沟,我和我娘躲在山洞里,山洞里只有一口小泉眼,后来不知道被谁投了毒,喝了水之后我和娘都肚子疼,娘先倒下去的,她死前把这个布包塞给我,让我一定要活下来……”
说着他掀开布包一角,露出里面半块已经硬得发僵的玉米饼,“我没活下来,但是我带着这个,将来投胎了,就能给娘留着,下辈子我们还一起吃。”
君念安鼻子一酸,把名字认认真真记在册子里,又摸出一粒凝魂丸递给他:“这是止疼的药,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狗蛋接过药丸塞进嘴里咽下,道:“谢谢。”
君念安摸了摸他的头,又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狗蛋咬着唇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想找我娘,我们在一起的,她跟我一起到这里了吗?”
君念安翻了翻刚登记的名册,找到对应黑土沟的登记信息,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对狗蛋说:“你娘已经登记好了,在东区那边安置着,我让鬼差大哥带你过去找她好不好?”狗蛋眼睛一下子亮了,攥紧怀里的布包连连点头,跟着过来领魂的鬼差,一步步稳稳往东区走了。
引魂使带着新的一批冤魂来到毒杀司,“接冤魂了。”
君念安带着几位鬼差来到司门外,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绵延出去,灰蒙蒙的怨气像化不开的雾,裹着密密麻麻的屈死鬼魂,每一张脸上都刻着化不去的痛苦和恨意,长长延伸到阴云深处看不见尽头。
领头的鬼使道:“这批冤魂是从广州引渡而来的,多数为鼠疫、霍乱而死 ,还有一部分是喝了有毒的水,冤魂总数共有一万七千,比上个月送来的那批还多了近三千人,不少都是全家老小一块儿过来的。”
君念安闻言,心头沉得像压了铅,抬手招呼身后的鬼差:“大家动作快些,先把他们领进安置区。”
两位鬼差上前接过引魂使手中的引魂索,领着队伍往安置区走,君念安谢过鬼使快速回到登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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