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树干死死压在玉莲腿上，滚落的石块重重砸在了头顶。她呛出一口鲜血，费劲地睁着眼，朝着颜笑的方向望过来，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发出来，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滚滚浓烟裹着爆炸的热气卷过来，裴尧一把拉住要疯了似的往前扑的颜笑，低声急喊：“危险，还有第二轮轰炸，快进防空洞！”
颜笑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尘土糊满脸，眼睁睁看着黄桷树底下那半摊熟悉的热茶热气，瞬间被尘土和血污埋了，喉咙里挤不出半句完整的话，只能死死咬着牙，跟着裴尧往防空洞跑，后背被裴尧牢牢护着，可心口的疼，却像被炸弹炸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轰炸结束的时候，颜彦从货舱的掩体里赶过来，看见玉莲的时候，这个撑了这么多年风浪的硬汉子，也蹲在地上红了眼睛，可他只是攥着拳头抹了把脸，起身对着哭成泪人的颜笑和尽欢说：“活着的人要接着干，你娘等着我们把鬼子赶走，那才是真的对得起她。”
码头上又一次清理完废墟，黄桷树的树干断了大半，可根系还牢牢扎在江边的泥土里，颜笑把娘埋在了黄桷树旁边，和尽欢娘挨在一起，摆摊的地方重新整理出来，还是卖热茶和热馒头，只是站在摊前的人，变成了别人。
六月，重庆、遂宁、合川、万县等地再次遭到日军大规模轰炸，全城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不散的硝烟，不少街道被炸成了废墟，伤兵和流离失所的百姓挤满了城内外的收容点，学联紧急动员了各校的学生，分批去收容点帮忙照料伤员、分发食物，颜笑没顾上身上的伤，第一时间报了名，跟着裴尧和同学们一起，没日没夜地守在收容点，给伤员换绷带、喂米汤，帮失去家的老人孩子找落脚的地方，累了就靠着墙根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活，眼底的红血丝消了又长，可手里的动作从未停。
更可怕的是，日军对主城投下了凝固汽油弹，霎时间大火席卷而来，烈焰舔着天空，民房、街道、收容点都跟着烧了起来，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大家扶着伤员往外撤，颜笑跑在最后，帮着抱出几个找不到爹娘的孩童，刚冲出门，头顶房梁就带着火焰砸了下来，烧着的木屑落在她发梢。
整整一天一夜，大火才渐渐被压下去，城内死伤数千人，数万人无家可归，大片的焦土诉说着日军的暴行。
颜笑站在还冒着余烟的废墟上，看着烧焦的梁柱和散落的砖石，回想着去年的这个时候，主城核心区被日军狂轰乱炸，大火连烧三天，伤亡上万人，如今这样的惨剧又一次上演，脚下的土地每一寸都沾着国人的血，身边全是失去亲人的哭嚎。
“我要加入共产党，”她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坚决，“眼下只有共产党才能救百姓，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能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才能让千千万万惨死在日军炸弹下的人，死得瞑目。”
裴尧站在她身边，听到这句掷地有声的话，伸手轻轻握住她沾着泥土的手，看着她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介绍你入党，从今往后，我们一起为这份革命事业拼命，一起等胜利的那一天。”
颜笑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焦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泪水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心里终于亮起了一盏不会灭的灯，照着她接下来要走的路，哪怕前头还有枪林弹雨，她也再也不会怕了。
日军在华北推行囚笼政策（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封锁、分割抗日根据地，而国民党内部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国共合作面临裂痕。
八路军总部，彭德怀、天德、左权等正商议应对之策。
“从正太铁路下手，这条线对日军的补给非常重要。”
彭德怀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标着正太铁路的位置，抬眼扫过帐内众人，声音沉得像压了千钧重量：“这条线是日军连通山西河北的命脉，掐断它，就能打碎他们的囚笼，给日军的嚣张气焰狠狠一击，也能打给全国老百姓看，让大家知道，咱们中国人，从来没弯过腰。”
左权俯下身，指尖顺着铁路线划了一圈，开口接道：“正太铁路横贯太行山脉，日军沿线修了不少碉堡岗哨，戒备确实森严，但咱们的根据地就分布在铁路两侧，百姓早就盼着咱们给鬼子点颜色看看，只要咱们统筹好各分区的兵力，破坏路基、炸毁桥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完全可行。”
天德凝视片刻后，道:“咱们的部队经过整训，士气正足，百姓又全力支持，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狠打大，不光正太铁路，要把华北境内日军控制的主要铁路、公路都给它掀了，让鬼子的囚笼彻底散架，也给全国抗日军民提提气，让那些动摇分子看看，抗日绝不能停，也绝不能退。”
凡尘景看着地图上的正太铁路陷入沉思，“石家庄—阳泉—榆次，全长约249公里，需分段作战。”
于是道:“我认为可以分为东西两段作战，东段石家庄至阳泉，西段阳泉至榆次。”
天德听后略有所思，点点头：“我赞同凡尘景同志的看法，分段作战能让各分区部队各司其职，避开日军的联动增援，刚好打在他们的守备空隙上。我看还可以再明确一下，各个分区同时动手，趁日军来不及反应，一夜之间把沿线的铁路、碉堡全都掀掉，让他们根本没法快速组织反扑。”
彭德怀听完抬手拍了下桌案，声音亮得震人：“好！东段由聂荣臻同志负责，凡尘景、路晚风同志协助，主要是破坏正太铁路东段的路基与桥梁，拿下沿线鬼子的重要据点；西段由刘伯承、邓小平同志负责，贺龙同志率部在蒲县、汾离公路阻援，配合西段作战。”
众人齐齐点头，当下就分定了各部队的任务，约定八月展开行动，一场震动华北的大战，就在这间小小的作战室里悄悄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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