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连忙停下脚步,放轻了声音慢慢安抚:“姑娘别怕,我是来给你治伤的,不会伤害你。”
她慢慢伸出手,把一枚暖乎乎的静心玉放在女冤魂的手边,“你摸摸这个,它能帮你压下心里的恐惧。”
女冤魂抖了半天才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玉骨,看清了她身上女儿家的衣裙,才慢慢放松了攥着衣角的手,指尖怯生生碰了碰那块静心玉,暖流顺着指尖漫进魂体,乱撞的心才一点点稳了下来。
玉骨看着她慢慢平静,才挨着墙角轻轻坐下,柔声听她讲完生前的遭遇,再给她的魂识渡上一层安魂咒,帮她把那些刻在魂识里的恐惧慢慢压制住。
这些刻在魂识里的恐惧若不彻底清除,冤魂一旦受到刺激,或者想起生前的种种,恐惧会重新生长出来,并逐渐控制意识,会做出一系列过激的行为。
“施利华,十八岁,死于南京利济巷故乡楼三楼。”玉骨看完冤魂的资料,来到她身前,轻声道:“姑娘,我是幽冥学宫的弟子,我来帮你治伤的。”
施利华看着她,慢慢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哑着嗓子说:“治伤?治得了身体上的伤,却治不了我心里的伤啊,我从十五岁被抓进去,三年多,每天都没有安生的时候,他们不是人,我每天都想着死,可连死都死不了,现在到了这儿,我闭眼睛就是他们的吼声,就是姐妹们的哭声,我醒着也怕,睡着了也怕,我怎么都忘不掉。”
玉骨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渡去一道温和的安魂灵力,低声道:“我知道你受了太多苦,忘不了就先记着,不用逼自己忘,我们陪着你,在这儿你不用再怕任何人,我们会慢慢帮你平复那些恐惧,等你哪天愿意放下了,我们再送你去轮回,给你换个全新的人生。”
施利华攥着玉骨的衣袖,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掉,落在安魂被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哽咽着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终于敢痛痛快快哭出声来。
几位个阁内的女鬼差端着熬好的安魂汤走了过来,玉骨示意她们先放下,伸手拂过施利华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爹娘就我一个女儿,我被抓进去的时候,我爹去找日本人拼命,当场就被日本人开枪打死了,我娘在家等不到我回去,也投河自尽了。”
玉骨摸着她抽动的后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顺着她的背,陪着她掉眼泪。半晌才低声开口:“你放心,往后这里的姐妹都是你的家人,我们都会陪着你。”
待她稍微平复后,玉骨端起安魂汤,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她嘴边,温软的汤药滑进喉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顺着魂体漫开暖意,将堵在胸口的憋闷一点点化开。
施利华喝完安魂汤,攥着玉骨的手,眉眼间的惶急终于淡了几分,靠着床头慢慢合上了眼,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不用睁着眼睛熬到天明,安安稳稳陷入了沉睡。玉骨替她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起身离开。
“这安魂汤你怎么不喝?”玉骨在一位双眼呆滞的冤魂前停了下来。
那位冤魂没有应声,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墙壁,指尖反复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仿佛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玉骨放柔了声音,又问了一遍,才见她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玉骨手里那碗还冒着温热白气的安魂汤上,“我不想喝,端走吧。”
“你们魂体还未稳定,需要安魂汤稳固伤魂。”玉骨把汤碗往她面前递了递,目光落在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指上,没有再多说别的,只安安静静等着。
冤魂接过,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一旁,“生时犹如行尸走肉,死后稳固魂体有何用?既不能报仇,也不能死而复生。”
玉骨蹲在她面前,解释道:“养好魂体是为了等到日军被清算罪孽的那一天,也是为了将来转世投胎与你心里记挂的人再次相逢。”
“相逢?会再相逢吗?”冤魂自言自语道,“不会了。”
玉骨拿起一旁的资料,“朱瑾芬,十七岁,死于八面通慰安所。”
资料上面记着,她本已定好了婚期,出嫁前三个月被日军抓进了慰安所,未婚夫拿着枪去找日军要人,被活活刺死在慰安所门口,这枚银戒指就是未婚夫亲手给她戴上的订亲信物。
玉骨看着那枚被指尖磨得发亮的戒指,轻声开口:“你的未婚夫死后,也入了枉死城,他生前是个敢拼敢杀的汉子,入了阴司后就在枉死城的护城营当差,这些年一直都在托人打听你的下落,只是慰安所进来的冤魂大多,他找了你好几年都没能找到。”
朱瑾芬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点泪光,指尖狠狠攥住那枚戒指,指尖都抖得厉害:“他……他还活着?不,他也在枉死城?我可以去找他?”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灰黑色护城营服饰的青年站在门口,红着眼死死看着安置区内,嘴唇抖了半天,才吐出一声带着哽咽的“瑾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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