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哥家出来，冬夜的寒气让李焕不自觉地揽紧了身旁的林筠。
小女儿云锦在回程的车里就已沉入梦乡，此刻被保姆轻手轻脚地接过去，抱进了温暖的婴儿房。
儿子继业则留在了大哥家，怎么哄也不愿回来。
少了两个小家伙的喧闹，家中顿时显得格外安静，让两个人难得享受一下二人时光。
偌大的卧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柔和的灯光洒下来，将影子拉得很长。
林筠褪去外套，里面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羊绒毛衣，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她走到镜前，随手整理了一下微卷的长发。
镜中的女人，眉眼温婉，肌肤在光线下显得细腻润泽，岁月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沉静馥郁的美。她静静地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自己的眼角。
李焕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镜子里映出一双人影，男人沉稳，女人娴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对璧人。
“怎么啦？”李焕的声音带着些许放松后的低沉。
林筠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汲取那点暖意。她微微侧头，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目光却仍流连在镜中，半晌，才轻轻开口，声音像羽毛拂过：“今天看到乐乐，那么年轻，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真好。”
李焕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手臂微微收紧。“你当年不也一样？现在更好。”
林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她转过身，面对着他，仰起脸。灯光下，李焕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处一缕藏得很好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李焕，”她唤他的名字，声音轻柔，“你知道吗？前几天梳头的时候，我找到了一根白头发，就藏在里面。”她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耳后的发丝，“还有这里，”她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仔细看，纹路也深了。”
她抬起眼，直直地望进他眼里，那里面有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忐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不到你，我就会忍不住想……等我头发全白了，牙齿也松了，脸上爬满了皱纹，变成一个真正的老太太，你……还会觉得我好看吗？还会像现在这样，愿意这么看着我吗？”
这不全是无谓的焦虑。林筠比李焕年长几岁，又经了两次生育，即便日常精心保养，岁月那双手终究还是留下了细微却切实的痕迹。
而她眼前的男人，却正处在事业与气度的巅峰，目光所及是更广阔的世界，身边自然也从不缺少仰望与倾慕。
这差距，在她心里悄无声息地发酵，成了偶尔刺一下心尖的细刺。
“你又多想了。”李焕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没有反驳她关于白发和皱纹的话，因为那是事实。他只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侧脸贴在自己心口。
怀抱温暖而坚实，林筠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他没有立刻说些什么安慰的漂亮话，只是这样抱着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仿佛在抚平一张无形的、起了褶皱的绸缎。
李焕完全理解林筠这份不安的源头。他常年在外奔波，商海沉浮，能给她优渥的生活和尊重，却给不了最寻常的朝夕相伴。
她独自一人待在锦江，在漫长的等待和琐碎的日常里，有些情绪难免悄然滋生。
“你是我儿子的妈，我女儿的妈，这一点，就比什么都重要，也永远都不会变。”李焕的嗓音低沉，落在她耳畔，却格外的让人安心。
这句话，精准地触到了林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孩子的存在，是他们婚姻最鲜活、最无法割舍的纽带与见证。
心绪稍平，林筠正想再说些什么，身体却突然一轻，竟被李焕打横抱了起来。
“呀！你干嘛？”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李焕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日的冷静锐利，漾起一丝久违的、带着点促狭的温柔光芒，依稀是多年前那个更张扬些的青年的影子。
“忙了一天，身上都是灰。一起洗个澡，解解乏。”他抱着她，步履稳健地朝主卧的浴室走去，语气再自然不过，“就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样。”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旋开了记忆的锁。林筠的脸颊倏地染上薄红，抵抗的力道不知不觉松懈下来，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头。
那些遥远的、属于两个人最初的、热烈又羞涩的片段，随着他的脚步和气息，模糊而又清晰地涌现出来。
浴室里暖色的灯光已然亮起，浴缸边缘的智能控制面板泛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林筠惯用的那款舒缓精油的淡淡香气。李焕将她小心地放在铺着柔软绒垫的防滑椅上，却没有离开，而是半蹲下来，握住了她穿着柔软室内袜的脚踝。
他的动作自然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指尖触及皮肤，带来一阵温热的战栗。林筠看着他低头时垂下的眼帘，那专注的神情，忽然让她所有关于年龄、差距的惶惑，都在这一刻悄然退去。
氤氲的水汽开始慢慢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时光的界限。
在这个私密的、只属于彼此的空间里，那些被日常琐碎和岁月尘埃覆盖的昨日，仿佛透过朦胧的水雾，重新变得清晰可触。
水温恰到好处，包裹着身心，也融化了最后一点矜持与疏离。
浴缸内，温热的水波轻轻荡漾。李焕靠在一侧，林筠则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背脊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水面下他沉稳的心跳。
激烈的浪潮已然平息，此刻只剩下绵长的余韵和懒洋洋的静谧。
蒸腾的热气熏得人皮肤泛红，神经末梢都透着酥软的倦意。
李焕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毫无间隙的亲昵与安宁。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舒展的浴盐花瓣，散发出舒缓的草木香气。浴缸边缘的感应灯带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将氤氲的水汽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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