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本就沉得像块铅,马捕头带回的消息更是给这铅块浇了桶冰水。
连江县令张大人把茶杯往案上一墩,瓷面磕出个豁口:
“水师不出兵,难道让咱们扛着锄头去海上剿匪?”
李大人急得直搓手,花白的胡子都拧成了团,忽听小厮报“方师爷回来了”,
眼睛猛地亮起来,像是在溺水时抓住了浮木:“快请!快把方先生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瘦高的老叟掀帘而入。方师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攥着个旧布包,见李大人竟亲自迎到门口,还作势要拱手,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大人这是……折煞老朽了!”
他在县衙当了十年师爷,平日里不过是抄抄写写、算算钱粮,李大人从未对他这般热络,此刻见对方眼里的急切,心里咯噔一下——准是出了天大的事。
“方先生快坐!”李大人拉着他往椅子上按,又亲自倒了杯茶,
“您刚回来,怕是还不知道,咱们这沿海出了个女匪龙大姐,抢码头、劫商船,连‘镇海号’都被她掳走了!
府里给了半月之限,如今只剩三天,水师又不肯出兵,您说这可如何是好?”
张大人在一旁沉声道:“方先生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见多识广,眼下只有您能救咱们了。”
方师爷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两位县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呷了口茶,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半晌才开口:“大人,那女匪占着无名岛,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那艘抢来的官船,还有岛上的火炮!”张大人抢着说。
“不对。”方师爷摇头,“她靠的是商路。截断商船收过境费,这才是她的根。
若是断了她的财路,不用咱们打,她手下的人自会散。”
李大人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水师不肯出兵,咱们可以断她的‘客源’。”
方师爷缓缓道,“传消息给所有商船,就说无名岛附近有海盗设伏,专抢西洋货。
再让澄海、连江两县的商会出面,许他们减免三个月商税,条件是改道绕行——宁可多走三日海路,也别靠近无名岛。”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案上:“龙大姐收不到过境费,岛上的粮草迟早见底。
她手下多是流民,本就为了财货才跟着她,一旦没了进项,要么内讧,要么就得冒险上岸抢粮。到时候咱们守株待兔,还怕抓不住她?”
张大人皱眉:“可西洋商船未必肯听咱们的。”
方师爷又呷了口茶,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才慢悠悠地说:“其实还有个更省事的法子,就怕大人们觉得……不妥。”
“不妥也得听!”张大人猛地往前凑了凑,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只要能过了知府大人这关,什么法子都行!”
方师爷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眼下最急的,不是剿匪,是知府的追责。您以为他真在乎那艘‘镇海号’?
他是心疼那笔可能拿不回来的赎船银子——一万两啊,够他填多少亏空?”
李大人眼皮一跳:“您是说……”
“那笔赎船银,与其等着水师磨磨蹭蹭,不如咱们替他‘分忧’。”
方师爷指尖在案上敲了敲,“悄悄凑五千两,托人送到知府府上,就说是‘孝敬’。
他收了银子,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半月之限?不过是说说罢了,到时候递个‘匪患暂平,仍在追缴’的折子,朝廷那边也过得去。”
张大人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不是通匪吗?”
“谁说是通匪?”方师爷冷笑,“咱们是‘暂避锋芒’。再说了,那龙大姐占着航道,不就是为了钱?
咱们不妨派个能说会道的,跟她透个底——只要别烧杀抢掠,别打码头的主意,商船过一次,她收她的过境费,咱们收咱们的商税,井水不犯河水。”
“那岂不是让她分了咱们的利?”李大人急道,“商户们被两头盘剥,迟早要闹的!”
“商户重利,倒不在乎再被收一遍,咱们的航道贴近内路线,一趟下来最少节省四五天的时间。”
方师爷慢悠悠道,“只要航线通畅,他们多跑一趟就能把过境费赚回来,总比船被抢、人被杀强。
您想想,码头安稳了,商税能照常收,知府那边也松了劲,咱们的乌纱帽保住了——这点‘利’,分出去又何妨?”
他顿了顿,又道:“等过了这阵子,风声缓了,咱们再慢慢筹谋。是联合水师围剿,还是找机会离间她手下,有的是法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火烧眉毛的坎儿迈过去。”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漏刻的滴答声。李大人和张大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挣扎——这法子确实龌龊,却又实在太诱人。
“那……那龙大姐能信吗?”李大人声音发虚。
“信不信,得试了才知道。”方师爷站起身,拿起那个旧布包,“她要是识趣,大家相安无事;她要是贪得无厌……”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到时候再请知府出兵,名正言顺。”
张大人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案:“就按方先生说的办!五千两银子,我和县里富户凑一凑!找人去跟那女匪谈的事,就劳烦方先生……”
“老朽不敢当。”方师爷拱手,“找个在码头混得熟的牙人去就行,话带到就好。”
李大人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知道,这步棋走得险,却已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方师爷走出县衙时,晚风正凉。
他摸了摸怀里的布包,里面的麦芽糖还带着余温。这官场就像个大泥潭,谁不是在里面挣扎着求存?
至于那女匪和商户的死活……哪有乌纱帽要紧。
而此刻的无名岛上,龙大姐正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已经三天没见商船经过了。
阿迦什提着条刚打上来的鱼,疑惑道:“大姐,那些船去哪了?”
龙大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她隐隐觉得,平静的海面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喜欢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穿越古代成农夫小鲜肉特种兵想哭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