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的走廊比外面凉快不少，两边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和地图。
几个军官端着茶杯从走廊那头走过去，看见驴二和常青便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驴二之前虽然是师部参谋，但只是挂职，并不在师部办公，和军官们不太熟悉，也就点头回应。
孙继宽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参谋长办公室”几个字，还是新换上去的牌子，边角还带着没撕干净的旧纸痕，可见这门牌是才挂上去不久。
门口没有站岗的卫兵，只有一把空着的长椅靠墙放着，大概是来汇报工作的人等候时坐的。
常青上前一步，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头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
“请进。”
常青推开门，驴二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到近乎朴素：一张深褐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摊开的文件，旁边搁着一只搪瓷缸，缸里的茶已经凉了，几片茶叶沉沉地坠在缸底。
靠墙是一排文件柜，柜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半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透进来一截明晃晃的日光。
孙继宽坐在办公桌后面，年纪四十出头，身材适中，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下巴刮得很干净，鬓角却已经有几根白头发了，藏在黑发里不太显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
他的长相很普通，五官平平，只有一双眼睛带着点沉静的光，看上去不太像军人，更像一个在学堂里教了二十年书的先生。
他手里正握着一支钢笔，在文件边角写着什么字，听见有人进来便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常青身上，随即移到驴二脸上，然后放下钢笔，站起身来，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点公式化的客气：
“赵参谋？你怎么来了？快请坐。常科长也坐。”
驴二在沙发上坐下，顺口说道：
“孙参谋长客气了，谢座。”
孙继宽又坐回办公桌后面，把钢笔帽拧上搁在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驴二，说道：
“赵参谋，你刚从下面回来，应该还没歇几天吧？现在城里的局面你也看到了，秦师长刚走，寥师长又去了海阳，这边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盯着。你来找我，是有要紧事？”
驴二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声音沉稳平实的说道：
“孙参谋长，既然您直说了，那我也不绕弯子。我过来，是为了刺杀秦师长的那个女刺客：晏婴。”
“昨天下午，我和一场将军商量过，一场将军说，对于秦师长的死因，不能对外公布说是被刺身亡，只说是脑溢血死亡，因此，不能对凶手晏婴公开枪决，只能秘密处决。”
“我不知道孙参谋长你接到一场将军的通知没有？”
孙继宽说道：
“一场将军已经通知了寥师长，寥师长也对我下了指示，不对外公布秦师长的真正死因，把晏婴秘密处决。”
驴二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好说了。我这次过来，是代表秦小姐过来的，秦小姐的意思是：等秦师长出殡之后，她要把晏婴带到城外，亲手处决杀害她父亲的凶手。”
孙继宽说道：
“秦小姐要亲自处决凶手，我可以理解，不过，我们这帮兄弟们，都受过秦师长的恩惠，都想为秦师长报仇，因此，我们认为，就算秦小姐亲手处决晏婴，我们城防军也要有人在场见证，不然，无法对兄弟们有个交代。”
孙继宽这个“有人见证”的要求，早就在驴二的意料之中，要不然，他就没必要为晏婴找个替死鬼了，直接把晏婴带到城外释放就行了。
驴二说道：
“这个自然。不过，既然是秘密处决，就不能有太多人在场见证，我认为，孙参谋长你只要派几位代表就行了。”
他说到这里，指了指旁边的常青，说道：
“常科长可以做为代表之一，毕竟常科长是城防军的老人了，对秦师长也忠心耿耿，他在场见证，您总该放心了吧？你另外再找两位代表，怎么样？”
孙继宽点点头，说道：
“好的，那就让警卫团的张副团长，和内务部的王部长，一起做个见证人吧。”
“赵参谋，您打算什么时候把晏婴从牢房里带走？”
驴二反问道：
“秦师长出殡的时间，确定了吗？”
孙继宽说道：
“天气太热，尸首不能搁置太久，我们师部已经和秦公子商量过了，准备今天下午就出殡。”
驴二说道：
“那我和秦小姐，今天晚上，就把晏婴从牢里带到城外枪决。到时候，你安排张副团长和王部长，在监狱那里等着就行了。”
话说到这里，事情就算敲定了，不必再谈下去了。
驴二站起身子，提出告辞，孙继宽事情太忙，也没挽留，把驴二和常青送到门口。
驴二和常青走出城防军的办公大楼，长长松了口气。
现在，警察局那边已经说好了可以随时提出柳秋霜，城防军这边也已经说好了提出晏婴的时间，只等时间一到，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人进行交换了。
接下来，他去要找军统的人帮忙了。
现在刚到正午，距离天黑还早，有的是足够的时间，但一切都要提前筹备，他现在就要去让军统做准备。
驴二让常青去秦家帮忙料理丧事，他自己开着轿车，出了城防军大院，回自己的家中。
驴二回到家中，见到了薛鹊儿，还没等他向薛鹊儿提出要军统帮忙的要求，薛鹊就对他说：
“二哥，我们严主任想见您，时间和地点可以由您定，他只想和您当面谈一谈。”
驴二笑道：
“那好啊，我也正想见见他。你现在去联系他，时间和地点由他定，我准备赴约。”
薛鹊儿转身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说道：
“二哥，地方定好了，在城南的一家鱼馆，那是咱们军统的据点，安全没问题，严主任正在等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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