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人耳目，驴二没有开轿车，他换了身普通的衣服，戴了礼帽和墨镜，和薛鹊儿步行前往。
不过十多分钟，就到了鱼馆。
城南鱼馆开在一条窄巷深处，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了，黑漆木匾上“老宋家鱼馆”五个字被多年的油烟熏得发亮。
驴二和薛鹊儿拐进巷子的时候，日头正毒，巷口一只懒洋洋的花猫趴在墙根阴影里，半眯着眼睛看他们走过去，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青砖地。
薛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对驴二说道：
“二哥，为了保护你的身份，严主任没带保镖，他自己来的，他在包厢里等你，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边给你们放哨。”
驴二点点头，向鱼馆中走去，薛鹊儿留在巷子中，站岗放哨。
鱼馆的店面只有三张桌子，灶台就在柜台后面，一个围着油布围裙的老头正低头刮鱼鳞，刮得利落，鳞片飞溅在水盆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驴二一进门，那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朝后门努了努嘴。
驴二会意，掀开油腻的门帘，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推开了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
屋子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户半掩着，透进来的日光被蓝布窗帘滤成了柔和的青灰色。
墙角搁着一只炭炉，炉上坐着一把铁壶，壶嘴正往外冒着细白的水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严震已经坐在方桌后面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却不粗壮的手腕，手里端着一只粗瓷茶杯，正慢悠悠地吹着浮面的茶叶。
看见驴二进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坐。鱼还没炖好，得再等一会儿。”
驴二在对面坐下，接过严震推过来的另一只茶杯，杯壁温热，茶汤清亮，是新沏的碧螺春。
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推心置腹：
“严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需要你的帮忙。”
严震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目光却从杯沿上方投过来，安静而专注，淡淡说道：
“你说。”
驴二把营救晏婴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斟酌过，把秦紫烟的默许、段海山那边的批复、孙继宽那边的安排都交代清楚了。
严震听完，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
“二子兄弟，你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凶险。稍有不慎，你的身份可就暴露了，你考虑清楚了？”
驴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洒脱：
“我这个人吧，这辈子做的都是冒险的事。晏婴能刺杀秦霄峰，她是个有骨气的女子，我不忍心让她就这么死在牢里。”
严震的目光在驴二脸上停了两三秒，随即移开，落在那扇半掩的窗户上。
窗外的巷子里传来一两声悠长的叫卖声，“磨剪子嘞----戗菜刀----”那声音拉得长长的，顺着午后的热风飘进来，又慢慢散远了。
“二子兄弟，我多问一句，”严震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把晏婴救出来之后，打算怎么安排她？”
驴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坦然说道：
“我只管把人救出牢房，出了城，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愿意去哪，就去哪。我驴二救人，不图回报，也不替人家安排后路。”
严震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说道：
“那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打算劝晏婴加入军统。”
驴二挑了一下眉毛，没接话，等着严震继续说下去。
严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继续说道：
“晏婴这个人，我最近仔细了解过。她是李夫之亲手训练出来的刺客，枪法刀法都是一流，心思缜密，胆魄过人，最重要的是，她敢一个人摸进远山寺刺杀秦霄峰，这说明她心里有一条底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分得清。”
“她刺杀秦霄峰是因为秦霄峰是汉奸，这跟我们的目标一致。军统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驴二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认真，继续说道：
“我不会把她留在烟台，她会换个身份，换张面孔，去别的沦陷区执行任务。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
驴二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杯沿，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
“这个事，你自己跟她谈。她愿不愿意，我不替她拿主意。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要用强逼她，那我可不答应。”
严震听了，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难得的爽朗：
“你这是信不过我严某人？我做事向来是你情我愿，用强那一套，不是我的路数。”
他笑完了，神色又收回来，正色道：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要是愿意，我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若是不愿意，我送她一笔盘缠，让她自己走。”
驴二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时语气已经回到了正事上：
“好，那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
严震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驴二把声音压低了半分：
“第一，两件同样的女性囚衣，新旧程度要差不多，别让人一眼看出区别。第二，一份能让人面部浮肿但对身体无害的药，最好吃下去几分钟就见效。”
严震听完，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只炭炉旁边，提起铁壶给自己续了杯热水，然后回到桌边坐下，神色如常地说道：
“囚衣的事好办，城东治安队那边有存货，我让人送两套过来。药的话，我认识一个中医，祖传的秘方，可以让人浮肿但不伤根本，天黑之前一并拿给你。”
“二子兄弟，你还没把你打算怎么替换两个人的详细计划说出来，你说一下，我帮你参考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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