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一小滩水。
那不是他的神力造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圣水,就只是雨后汇聚而成的,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浑浊的水洼。
可就是这滩死水,在徐长卿一指之下,活了过来。
它在旋转,在奔流,在舒展,在收缩。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刹那都在变化,演绎着从湍流到静湖,从云雾到霜雪的无穷可能。
水神看得痴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跟着那滩水一起颤抖。
变化……
原来这才是变化!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万象幻灭】,制造出千万个幻影,掀起滔天巨浪,本质上还是在用蛮力去砸,去毁灭。
他把水最狂暴的一面当成了全部,却忽略了它最本质也最强大的特性。
渗透,无孔不入。
变化,无物常形。
秦川说他是锤子,简直是骂得太对了!
【怠惰】的法则是绝对的“静止”,是拒绝一切变化的终极顽固。
用锤子去砸一座由“概念”构成的山,除了把自己震得粉身碎骨,还能有什么结果?
唯有化作水流,用千百年的时光去渗透,去瓦解,去将它最坚固的内核,从内部一点点地消磨殆尽!
“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懊恼、狂喜,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疯癫!
“老子真是个蠢货!天大的蠢货!”
他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然后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徐长卿:“老徐,谢了!”
“我……”徐长卿刚想谦虚两句。
“别废话!”水神猛地一挥手,身上的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喷涌而出,却不再是狂暴的冰霜与潮汐,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柔和至极,仿佛没有重量的水流,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老子不跟你们玩了!老子要去当水了!”
他的声音在水流中变得飘忽不定,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
“等老子回来,就不是什么狗屁水神了!老子就是水之大帝!”
话音未落,那团包裹着他的水流猛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水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蜿蜒着,瞬间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他甚至没有说要去哪里,但徐长卿能感觉到,他正朝着这个大陆上水元素最丰沛的方向去了。
他要去融入那片最广阔的海洋,去感受最纯粹的“变化”。
徐长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转过身,望向了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应许之地。
战斗已经结束。
但幸存者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
劫后余生的哭喊声,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寻找亲人时绝望的呼唤声,汇聚成一片悲伤的交响。
凯尔和阿米娜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组织着人手救治伤员,他们的神力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耗尽,此刻也只能做一些最基础的包扎和安抚工作。
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没有从那场永恒的长眠中彻底归来。
【怠惰】的法则虽然被驱散了,但它留下的精神创伤,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灵魂里。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疲惫,是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倦怠。
徐长卿迈步向前,走到了广场的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到了这位新晋的神明,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如同深渊大海般浩瀚圆满的气息。
那是希望。
徐长卿没有说任何鼓舞人心的话语。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轮回圣典】。
那本黑、白、灰三色流转的神器,无声地翻开了。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神威如狱。
一圈温柔到极致的,仿佛月光般皎洁的光晕,以徐长卿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晕是三色的。
圣洁的白,幽邃的黑,以及代表着万物沉寂的灰。
光晕所过之处,所有人的哭喊和呻吟都停止了。
一个在战斗中断了手臂的战士,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臂膀。
在光晕的笼罩下,他伤口处那狰狞的血肉,没有愈合,而是迅速地枯萎,化作了黑色的飞灰。
这是“死”。
他感到了恐惧,可下一秒,在那化作飞灰的伤口处,一点圣洁的白光亮起,全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滋长、成型!
这是“生”。
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一条完好如初的手臂,便重新长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强壮有力!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那失而复得的力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光晕继续扩散,拂过整个战场。
那些倒在泥泞中,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尸体,在光晕的拂照下,没有复活。
他们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地消融,化作了最纯粹的黑色与灰色的光点,那是代表着“死亡”与“沉寂”的本源能量。
这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沉入了脚下那片被战火与法则污染得寸草不生的焦土。
紧接着,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焦黑的土地,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
一株株翠绿的嫩芽,顽强地破土而出!
它们以一种违反了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枝散叶,短短几秒钟,就化作了一片绿色的海洋!
原本的战场,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原!
空气中,弥漫起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将那股血腥与腐朽的味道彻底涤荡干净!
所有幸存者,无论是受伤的,还是疲惫的,都在这片绿色的光晕中,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身体的伤痛在消失,灵魂深处的倦怠感也被彻底洗去。
他们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活力,从四肢百骸中涌出,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神迹……”
凯尔单膝跪地,看着眼前这堪称创世般的景象,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是神迹!!”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虔诚的祈祷声,响彻云霄!
所有幸存的子民,全都跪伏在地,向着广场中央那道身影,献上了自己最狂热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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