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希看了看手表,手表是粉红色的,表盘上画着一只小猫。“我该回去了。妈妈说要五点之前回家。”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我也该走了。”妮妮说,把兔子玩偶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兔子身上的沙子。
“我、我也是……”正男小声说,把小铲子插在沙坑里,没拔。
阿呆把石头从沙坑边上拿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上面的沙子,放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不会掉出来。
小新从沙坑里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沙子,裤子上也是,拍拍掉一层,还有一层。“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下周六?”妮妮说。
“下周六我要跟爸爸去买东西。”小新说。风间不在,是小新自己说的,但他说得很肯定。
“那就周日。”妮妮说。
“周日可以。”沙希说。
“那就周日。”小新说。
小朋友们收拾东西。正男把果汁盒子收进塑料袋里,空盒子捏扁了,一个塞一个,塞了三个空盒子进去,又看了看袋子里还剩两盒没开的。
妮妮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沙子掉在地上,鞋子里也进了沙子,她脱下鞋子倒了一下,又穿上。沙希把曲奇盒子盖上,盖子按紧,放回袋子里,袋子打了个结。阿呆把手上的沙子拍掉,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确认还在,又摸了摸,又确认了一次。
明旭站在沙坑边上,看着自己堆的那个沙堡。夕阳照在上面,沙子变成金黄色的,一粒一粒的,像碎金子。小树叶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道一道的,斜斜的,随着太阳慢慢移动,树叶的影子也在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
“小旭,走了。”小新喊,他已经走到公园门口了,回头招手。
明旭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沙堡,又看了一眼,转回去了。
小白跟在后面,尾巴摇着,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
到了公园门口,小朋友们分开了。妮妮往左走,正男跟着她——他们住一个方向,两个背影一前一后,妮妮走在前面,正男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阿呆往右走,步子很慢,手里没有石头,石头在口袋里,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摸着。沙希站在门口,看了看明旭。
“明天见。”沙希说。
“明天见。”明旭说。
沙希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挥了挥手,辫子上的蝴蝶结在夕阳里亮了一下,白色的蝴蝶结被染成了橘红色。明旭也挥了挥手。
小新走在前面,明旭走在后面,小白跟在最后面。三个人沿着街往家走。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人行道上,三个影子,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小的。
“小旭。”
“嗯。”
“今天好玩吗?”小新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好玩就是好玩,不好玩就是不好玩。”小新把“就是”两个字说得很重。
明旭想了想。“好玩。”
小新笑了。“我就知道!”他跑了两步,跑在前面,又停下来,等明旭跟上来,又跑两步,又停下来。
“小旭,你堆的那个沙堡,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小新问。
“不知道。”
“我觉得是图书馆。”小新说,语气很肯定。
明旭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是图书馆?”
“因为方方的。还有窗户。图书馆就是方方的,有很多窗户。你堆的那个有窗户,有门,屋顶上还有树叶,像图书馆门口的树。”小新说。
明旭想了想。“可能吧。”
“那就是图书馆!”小新说。
两个人走回家。小白跑在前面,先到了门口,蹲在门边等着,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
美冴在厨房准备晚饭,咖喱的味道从窗户飘出来,辣辣的,香香的,还带着一点洋葱炒过的甜味。
小葵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围兜湿了一大片,下巴上亮晶晶的。广志还没回来,门口没有他的皮鞋。
小新换了鞋,跑进客厅,打开电视。动感超人的片头曲响起来,声音很大,是那种很激昂的调子。
明旭坐在缘侧上,把那束花从玻璃杯里拿出来,放在旁边。杯子里的水有点浑了,底上沉着一些细小的碎屑。他把水倒掉,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杯壁上的水垢冲不掉,他用手搓了搓,搓掉了一点。
换了新水,水龙头开得小小的,水慢慢流进杯子里,满了关掉。把花插回去,花茎在水里晃了一下,气泡从切口处冒上来,一串一串的。花已经没那么蔫了,黄的开了,花瓣全展开了,露出中间深色的花蕊;白的还是软塌塌的,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紫的挺着,跟早上来的时候差不多。
他看了一会儿,把花放回缘侧上,摆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小白趴在缘侧下面,尾巴扫了一下,扫到他的脚踝,痒痒的。
太阳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像没擦干净的颜料,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快要被夜色吞没了。院子里的树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叶子还在风里沙沙响,但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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