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春日部初夏的一个傍晚,天气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几小只从幼稚园放学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在公园沙坑旁边的老位置坐了下来。晚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和青草的气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坑边缘的草地上投下一排不规则的深色轮廓,像一排被风吹散的墨痕。
小新蹲在沙坑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圈。他的动作持续了好一阵子,圈越画越小,像是在把某个已经启动的进程逐步收窄到中心点。划到第五圈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停在了公园入口的方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正在对一件尚未进入视野范围的事物预判位置。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那边有个纸箱子。他侧过头,朝明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什么纸箱子?正男蹲在他旁边,抬起头来,顺着小新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公园入口的台阶旁边靠墙放着一个浅棕色的纸箱,纸箱的边角折得整齐,箱盖半掩着,像是被人专门放在那里的一件存放物,每一个折痕都是直的,边角的瓦楞纸被压得很平。它靠在台阶侧面的墙根处,像是被精心挑选过放置的位置——不在正中央,不会挡路,但也不会被忽略。
不知道。妮妮站起来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她的眉毛微微蹙着,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去看看?
走吧。小新已经站起来往那边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已经确定会有一个答案在那边等他,只是还需要走过去拿起来,树枝被他随手丢在了沙坑边上。
纸箱的底部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纸条被一块小石头压住了一角——石头是圆的,浅灰色的,像是随手从路边捡的。小新蹲下来,把纸条抽出来展开。纸上的字迹有些歪斜,像写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收笔处的笔画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手已经快要握不住笔了。墨水的颜色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片,像是写的时候纸张被什么液体沾湿过。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转向明旭的方向,把纸条递过去,嘴唇微微抿了一下:上面写着它叫小白。它很乖。我不能再养它了。如果有人能捡它,请好好对它。
明旭接过来将纸面抚平,他的拇指在纸页边缘停顿了一下,指腹沿着折痕轻轻压过,像是在读一段没有被写出来的信息。然后他看了片刻,将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为这段信息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让它在自己的内部空间里有一个安稳的落脚点。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回纸箱上:打开看看。
是小狗哎。妮妮蹲在纸箱旁边,侧过头看了看箱子里面的轮廓,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里面的东西。她的手指放在箱盖边缘,没有掀开,先停了一下。
小新伸手放在箱盖边缘,动作很轻,然后慢慢把箱盖掀开了。里面蜷着一只白色的小狗,很小,大约刚断奶不久,耳朵还垂着,眼睛半睁半闭。光线进入箱子的时候它的头部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在围过来的几个人身上依次停了一下,然后落回箱子底部,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它的尾巴在身体旁边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这段新环境与旧环境的差异程度。
它好小。正男蹲在箱子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微微张着,目光落在小白垂着的耳朵上,它看起来……还很小呢。
是挺小的。阿呆也蹲下来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狗的耳朵上,停顿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没有再说别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悬在小白的鼻尖前面,没有碰到,只是让它闻一下气味。
小新把手伸进箱子边缘,在离小狗的鼻尖大约两公分的位置停住了。他的手掌没有碰到它,只是悬在那里,像是在给出一个选择的空间。小白的鼻子动了一下,闻了闻那根手指的方向,然后它的尾巴在箱子底面扫了一下,像是已经完成了对这段信号的接收和确认。
小新抬起头来看着明旭,他的目光平稳,语气是平的:我们要养它吗?
明旭蹲在箱子旁边,目光落在小白蜷缩的姿势上。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小白的耳朵尖,指尖在它耳廓边缘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嗯,养。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个被确认过的微笑。
那它跟我们回家?
小新把箱盖重新合上了,只留了一条窄缝让空气能进出。他站起来,在抱着箱子离开之前朝四周看了一圈——他的目光在公园入口的方向多停了一拍,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箱,说了一句:走吧。
那天晚上,小白在野原家的客厅角落里蜷着,身下垫着一条美冴铺好的旧毛巾,毛巾是浅蓝色的,边角叠得整齐。它睡了一会儿,醒来,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天花板是浅色的,灯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陌生但温和的气味——又继续睡回去了。广志蹲在茶几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顺着它的耳朵向后滑到它的后颈。小白抬起头来,舔了舔他的手指,又趴回去了,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在灯光下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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