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配合政府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金正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拎起桌上的手包,伸出一只大手,想着和秦川握一握。
秦川看着这只手,撇了一眼,还是伸出手与金正发轻轻一握:“合法经营,绝对不能搞歪门邪道。”
“秦局长放心,我们燕来向来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单位。”金正发嘴角噙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推门而出。
那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连脚步声都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傲慢。
这不是嫌疑人出去的那种急促,是一个商人做完了一笔合法生意之后,反而像是一个老板去柜台结账的节奏。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赵长军把笔录本扔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的压痕:秦局,这个人滑得像泥鳅。每个问题都给你堵死了。
秦川走到桌边,拿起金正发的笔录,看了一眼确实是没什么价值,又放了回去。
不是滑。我看是有人提前告诉了他今天晚上要来查。
赵长军的手停住了:“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咱们队伍里有内鬼?”
今晚行动,是市局统一部署的,市局知道的人应该不少,县局这边也就刘政委和你我几个中层干部知道。
秦川把审讯室的门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关着周树青的审讯室,然后把门关上,燕来的情况我去观察过,能在我们踹门之前把二楼清空,说明报信的人比我们的警车跑得快啊,千疮百孔了。
赵长军把眼镜重新戴上。他没问谁会报信这种问题。定丰县城就这么大,能在公安局动手之前把消息传到歌舞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秦川也没有再往下说。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这种猜忌只会让队伍人心涣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长军,加个班吧,整理下材料,明天一早要报到县政府去。”
第二天一早,九点整。秦川卡着点拨通了赖传鹏的电话。
县长,色夜歌舞厅的情况和燕来的调查材料都整理好了。能不能跟您当面汇报?
我在办公室。你来吧。
秦川走进赖传鹏办公室的时候,宋国平正在往赖传鹏的茶杯里续水。宋国平看见秦川进来,点了下头,拎着暖壶退到门口,带上了门。
赖传鹏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边堆着几份待签的文件,左手边是一个空了的茶叶罐。他没有急着抬头,等秦川在对面坐下,他才扶了扶眼镜。
说吧。
秦川把两份材料放在桌上。一份是色夜歌舞厅的处理意见,一份是燕来歌舞厅的调查说明。材料叠起来有个七八页。
但赖传鹏翻得很慢。
色夜那边事实清楚。十二对现行,小姐排班表上有排班时间和金额分账,账本上记录了近半年的非法收入。建议关停,吊销经营许可证,负责人以涉嫌组织卖淫罪并案调查。
赖传鹏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睛,看了秦川一眼。镜片反光,那一眼说不上是认可还是审视。他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结论,然后把整份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同意关停这个夜色歌舞厅。涉黄的事零容忍,深挖彻查,绝不姑息。
秦川把第二份材料往前推了一下:燕来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场只查到周树青一人,女性并非燕来员工。金正发说是周树青主动要求借地方休息,燕来提供的场所是经理休息室,并非对外营业的包间。在法律上暂时无法认定燕来构成为卖淫嫖娼提供场所。
赖传鹏翻开燕来的材料,看得快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某些细节。他翻到金正发的笔录那一页,扫了一眼,又翻过去了。
你的意见?
周树青是在燕来的地盘上出的事,至少说明燕来的内部管理存在严重疏漏。我建议对燕来也责令停业整顿,限期整改。
赖传鹏的手指在材料上停了一下。他把眼镜摘下来,拿镜布擦了两下镜片。
秦川同志啊。赖传鹏靠进椅子里,两个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肚子前面,材料我也看了。周树青那个王八蛋是自己要了人家老板的休息室,关起门来干的事跟歌舞厅的正常经营没有必然联系。燕来的经营主体是合法的,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干部的作风问题,就连带关了一家守法经营的企业。
秦川想说话。但赖传鹏抬了一下手。
定丰的经济底子你是知道的。燕来这样的娱乐场所,带动了周边餐饮、出租、交通,养着几十号服务员的饭碗。一棍子打死了,这些人谁养?当然,管理要加强。让他们写一份整改报告,强化内部管理。但是关停整顿,我不同意。公安局的工作是打击违法犯罪,不是打击合法经营。明白吗?
秦川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赖传鹏这番话逻辑严密,每一句都在理上。
明白。按县长指示办。
另外。赖传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秦川同志,你在定丰这段时间的表现,县委是看在眼里的。城建拆迁攻坚、裴晓可案追逃、治安整治专项行动,每一项都拿了名次。县委准备在近期开会研究你的正式任职问题,你回去等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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