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抬头看了她一眼,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下,在甲板上敲出清脆却随意的声响。他的神情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无赖气度。
“反正灌装不下的淡水,最后也得导回大海。”他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做一场理性陈述,“我这是合理利用多余的资源。怎么算,都是功德一件。”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挑,语气忽然轻佻起来,“要不,你一起来?你们罗马人,不都兴男女共浴吗?”这话说得堂堂正正,毫无躲闪,仿佛自己并不是赤条条地坐在浴盆里,而是在执行一条写进航海条例的正当流程。
阿涅塞没有回应。她只是低头,从随身的画具里抽出一根炭条,翻开那本已经被海风和水汽弄得微微卷边的笔记本。炭条在纸面上落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下笔很快,没有多余的构图犹豫,线条随意却精准——肩线、背脊、肋骨的起伏,被寥寥数笔捕捉下来。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像是在对待一件再正经不过的素材。至于那点暧昧与调笑,被她不动声色地搁在了画外。
“依我看,我们应该趁这个时候多用点水。”波蒂拉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洗自己的头发。她把长发解开,任由雨水一遍遍冲刷,指尖用力揉搓着头皮,像是在报复前几天的节制,“不下雨的时候,每天被限制用水,真的很让人纠结。”她抬起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发梢,皱了皱鼻子:“而且我总觉得,这风雨带来的淡水里都有一股腥味。大概是海神顺手掺进去的吧。”
伊什塔尔却完全不参与这场关于“洗”的讨论。她抱着一整桶淡水,靠在船舷边,一口接一口地喝。水顺着嘴角溢出,她也不去擦,只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轻叹。那种专注,几乎带着宗教意味。“洗漱的快乐,远不如畅饮啊。”伊什塔尔终于停下来,语气笃定,“身体真正渴的时候,皮肤根本不重要。”
蓓赫纳兹浑身湿漉漉地从船舱里出来,靴子踩在甲板上,立刻留下几枚深色的水印。她的头发贴在脸侧,衣襟还在往下滴水,显然是在舱里忙了不短的一段时间。风一吹,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站在原地转了个小圈,像是找不到一个真正合适的位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潮气裹住的烦躁。
“蓓赫纳兹,”李漓瞧见蓓赫纳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不如蹭这个机会,把你的脏衣服也洗了吧。老天爷都给你把水送到甲板上来了。”
“拉倒吧!”蓓赫纳兹斜了李漓一眼,毫不留情,脚步却没停,径直往一旁走开,“等奈鲁奇娅把我们的隔间打扫干净,我就回隔间歇着,绝不再出来吹风了。”她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倒是你,记得洗衣服的时候,顺手帮我把衣服洗了、晒了!”这话说得干脆,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分工。
“我来吧。”尤里玛刚从船舱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空桶,正好迎上蓓赫纳兹,语气温和而自然。
“得了得了,”蓓赫纳兹立刻摆手,忍不住笑了,“我逗他玩的。”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堆被雨水泡过的衣物,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还怕他把我衣服洗坏呢。等会儿我自己换套干衣服出来,慢慢洗。”她说完,终于像是放下了心事,脚步也轻快了些,湿气与烦躁一并被笑声带走,只留下甲板上风过水干的痕迹。
托戈拉远远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却没有出声。
楚巴埃和塔胡瓦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为难与焦躁,还是一前一后走到了李漓面前。海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贴在身上,湿气尚未散尽,那种夹杂着盐味与霉味的空气,让人连呼吸都不太舒坦。
塔胡瓦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忧虑:“这几场雨,把我们的粮食几乎都弄湿了。谷袋摸上去全是潮的,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发霉。”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仿佛想从那无边的水线上找到一个答案,“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你们来的那个世界?”
楚巴埃随即接过话头,语气比塔胡瓦更急一些:“还有那些种子。”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重量,“那些是你从新世界特意带来的,全都被雨水打湿了。要是坏了……”他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出口的后果已经清楚地写在脸上。
李漓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明显沉了下来。眉头微微收紧,目光低垂,像是在心里迅速清点着储粮、种子、航程和时间。那一刻,他脸上的轻松与玩笑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作为领航者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重量。
不过,这种阴沉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很快,李漓抬起头,神色重新变得克制而镇定,语气也恢复了平稳,像是在刻意把不安压进心底:“已经航行了一个多月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也是在给他们一个可以依靠的刻度,“照现在的风向和速度来看,大概还有一半的路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算轻快,却足够笃定:“只要船还在走,就还有希望。而现在,我建议,大家分批出来,都洗漱一把!在远行中,保持舒适真的很重要!”
喜欢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