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龟一号继续沿着非洲西海岸向北航行。这样的旅程,从来不是一口气冲刺——隔三岔五地靠岸,补水、修补、换帆、打听风向,再重新起航。速度谈不上快,却稳得像一头知道自己要活下去的老兽。哪怕一场暴雨,都会让他们毫不犹豫地靠岸避让,把时间让给安全。
于是,当海龟一号驶入西非的科莫河口时,船上没有凯旋的喧哗,只有一种久违的、松了一口气的安静。这里已有定居的居民,有秩序,有约定俗成的规矩——更重要的是,这里重新使用货币。能用钱,往往意味着冲突有了价格,暴力有了边界。对他们而言,这几乎等同于重新踏回了“文明社会”的缓冲地带。
李漓带着众人下船,走进河口的集镇。那是一座贴着水生长的市集,仿佛沿着潮汐一寸寸铺开。午后的阳光落在河面上,暗绿的水色微微起伏,空气潮湿而厚重,鱼腥、烟火、树脂与果酒的气味层层叠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轻轻罩住。米扬人的集市并不喧闹,却异常密实——摊位一字排开,低矮的遮棚以棕榈叶编成,边缘垂下被海风磨白的纤维。地面被无数脚步踩得发亮,泥土里嵌着碎贝壳与炭灰,像一条被岁月反复抚摸过的路。
摊主们多半席地而坐,身前铺着粗布或兽皮。晒干的鱼被整齐码放,银灰色的鳞片在光里微微闪动;烟熏肉切成细长的条状,悬挂在木架上,油脂缓慢滴落,在地面留下深色的痕迹。陶罐里盛着深色的谷物酒,掀盖时酸甜的气味便逸散开来。成捆的盐块、树胶、染料木皮、编得极紧的渔网,还有被反复打磨得光滑的石坠,一样样摆放着,朴素而笃定。
这里的人群在肤色、装束与语言之间自然交错。女人多披着简洁的布巾,手腕与脚踝套着铜环;男人腰间悬着短刀或投矛,神情平静,却始终带着一线不松懈的警惕。孩童在摊位间穿梭,手里攥着小鱼干或果实,被喝止时便立刻退开,不哭不闹,像是很早就学会了分寸。交易不急不躁。贝壳、铜片、称重的金属块在手中反复推移,价格在沉默里达成。偶尔有人抬头打量李漓一行,目光停留片刻,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他们显然见过外来者,却不轻易为陌生驻足。这里欢迎生意,但不欢迎麻烦。
波蒂拉站在人流边缘,目光始终追随着来来往往的身影,肩背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只被放进陌生林地的猎兽,随时准备逃离。她显然是最不适应这里的人,周遭的一切——气味、声音、眼神,甚至交易时的沉默——都让她感到隐约的压迫与不安。与之相对,安卡雅拉和布雷玛已经开始留意摊位间的交换方式,目光在货物与货物之间来回游走。她们并不急着买卖,却迫切地想弄懂这片土地的秩序——旧世界那套复杂而冷静的商业规则,正在她们眼前,悄然展开。
尼乌斯塔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声:“看来,你们整天挂在嘴上的旧世界,也不过如此。”
“这里看上去,和巴纳伊巴河口差不多。”马鲁阿卡环顾四周,语气平静,像是在做一项并不重要的比较。
“我想去找找,这里会不会有像样的纸张,”阿涅赛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我需要画画!”
“估计不太会有……”托戈拉笑着摇了摇头,“那些东西,得等到了加纳帝国的首都昆比萨利赫,才有指望。”
瓜拉希亚芭立刻接过话头,笑得轻快:“那不如我们先去找点本地的美食?”
“我赞成!”塔胡瓦毫不犹豫地点头。
萨西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挑剔与不以为然:“我总觉得,这里还没奇琴察伊热闹。”
“甚至还没齐帕齐克热闹!”楚巴埃顺势补了一句,语调笃定,像是在给这个比较下最后的评语。
“那是当然。”李漓笑着回应,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乌卢卢却显得兴致缺缺。她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整个人像是被热气压低了精神,垂着脑袋说道:“你们去吧,我就想在海边找个树荫乘凉,这里真热。”
“真热,我也觉得热。”玛鲁耶尔立刻跟着点头,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她那一边。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赫利摆了摆手,“我留在这儿办正事,找人把食物和淡水都补满。”
奈鲁奇娅则显得有些局促,目光游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集市的人声吞没:“我……我有点紧张,不想去了。”
“不想去的留在海岸,别乱跑。”李漓笑着叮嘱了一句,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寸感,“想去的,跟我来。”
“我想自由活动。”维雅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倔强,“我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别人带着。不如约定好,晚上回船上来。”
“就是,我也这么想!”阿苏拉雅立刻帮腔,神情轻松。
“那随你们。”李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天黑前回来,别惹事。”
于是,大多数人跟着李漓走进了集市的深处,身影很快被棚影与人流吞没;只有少数人留在岸边,退入树荫与海风里,像是刻意与喧闹保持了一段安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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