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尔渔村到阿尔-马鲁塔庄园的路程不远,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下午的阳光尚未倾斜,仍带着一种克制而明亮的白色,从黎凡特高空缓缓铺落下来。阿尔-马鲁塔庄园就在这片光中显出轮廓。
那并不是一座张扬的贵族府邸,而更像一处被时间反复修整过的富庶领地。庄园外围是一道并不高耸、却修砌得极为结实的石墙,石料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带着海盐侵蚀后的斑驳,有的仍保留着清晰的凿痕——显然不是一次性建成,而是在数代人手中不断添补、加厚、延展。墙角的石块上,隐约还能看到被磨平的浮雕残痕,线条早已不复清晰,却依稀保留着几何纹样的秩序感,像是旧日匠人留下的手势,被后来的时代小心翼翼地保留下来,没人说得清那符号代表谁,只知道祖辈就这么刻,换朝换教也没舍得磨掉。
庄园的大门朝向并不完全顺从道路,而是略微偏转,对准了远处那条季节性水渠的走向。两扇厚重的木门外包覆着青铜皮,铜面已被岁月磨出暗哑的光泽,其上没有常见的十字或新月纹章,而是以简洁的线条构成船首、浪纹与星形符号——并不炫耀,却带着一种海民特有的自信与记忆,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来者:这里的祖先,曾在风浪中与诸神讨价还价。
门内的道路由压实的碎石铺成,两侧低矮的石台上种着成排的橄榄树与无花果树。树干粗壮,枝叶被修剪得极为克制,既不遮挡视线,也不妨碍通风。微风穿过叶片时,空气中立刻多出一层清苦的橄榄香,与成熟果实的甜味混合在一起,贴着鼻腔缓缓展开。地面上零星散落着被晒裂的果壳和干草碎屑,显然这里并非只供观赏,而是真正承担着庄园日常的出产。空气里混杂着多重气味:刚磨好的谷物粉尘、晒热的石墙、牲畜圈舍里传来的皮毛与汗味,还有远处厨房中隐约飘出的炖豆与香草气息。
再往里,主建筑群逐渐显现。石制的主体结构呈现出一种介于防御与居住之间的平衡:底层墙体厚实,开口狭窄,高处却设有宽阔的拱窗和通风廊道。拱券的比例并非完全遵循罗马或拜占庭的习惯,而是略显扁平,线条干净利落,装饰极少,只在拱顶交接处嵌着一圈浅色石条,形成稳定而理性的节奏。这种审美并不追求浮华,却极其耐看,像一段被反复吟诵过的古老航歌。
院落中央是一方蓄水池,池水清澈而深,水面被刻意压低,与地面形成安全而实用的落差。池壁的石材明显更为古老,其上可见层层修补的痕迹,而池底则铺着细密的卵石,排列成放射状的图案——并非装饰性的花纹,更像是某种与水流、重力有关的经验之作。水池一角,一尊被风雨磨蚀得几乎失去面容的石像静静立着,身形已难以辨认,只能从残存的姿态看出曾是举臂仰望的姿势,像是在向天空与海平线同时致意。
庄园里的人已经察觉到队伍的到来。仆役与佃户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各自停下手中的活计,退到道路两侧。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好奇地打量着李漓和女眷们,以及一起跟着来的罗斯人的武装,却并不畏惧——这是一种长期与雇佣兵、商队和陌生面孔打交道后才会形成的镇定。
李漓踏入院落时,脚下的石地仍残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微微发热。光线从高处斜落下来,在他与众人身后拖出一段并不算短的影子,边缘清晰,却不锋利。
午后的日色在庄园里仿佛被驯服了。厚实的石墙与连绵相接的拱廊,将原本炽白而直射的光切割成一块块柔和、克制的明亮,铺在地面与墙面上,不动声色,却恰到好处。瓦西丽萨的罗斯人佣兵队已同阿塞塔的阿兰人一道离开,从侧门转入专属于佣兵的营房区。铁靴踏在碎石路上的声响最初清晰而有节奏,随后渐渐拉远、变钝,最终彻底消失在庄园深处,只留下院落重新归于一种久经人事后的安静。
瓦西丽萨临走前并未多言。她停在门廊的阴影里,目光依次掠过李漓身旁的蓓赫纳兹与凯阿瑟,又转向另一侧静静立着的伊什塔尔。那目光并非审视,更谈不上评判,而是一种老练而迅速的确认——这些女人,不是需要被护在身后的存在;有她们在,李漓的安全自有分寸与余地。瓦西丽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李漓做了一个简短而干脆的告别手势,随即转身,跟着阿塞塔一同走进庄园深处层层叠叠的阴影之中。
“这里就是你们的阿里维德庄园?”尼乌斯塔站在阿尔-马鲁塔庄园的院落中央,仰起头,目光沿着主建筑的拱窗与廊道缓缓游走,语气里带着一丝尚未落定的迟疑,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于是又问道:“那……卡莫村呢?它在哪里?”
李漓摊了摊手,动作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在心中反复确认、甚至反复告别过的事实。“不是。”他说,“这里是阿尔-马鲁塔庄园。这里的主人,一直是我们沙陀人在这片土地上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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