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卜哈的夜，撒哈拉的寒风从沙漠深处呼啸而来，裹挟着细密的沙粒，打在营地的铁皮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着什么。
林建新蜷缩在角落里，手腕上的尼龙绳勒得生疼。
他睁开眼睛，看到李明靠在他旁边，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蒙着一层灰。
李明也在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军靴踩在沙地上，吱嘎作响。手电筒的光柱从门缝里扫进来，在墙壁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光弧，然后消失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建新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营地里关押着三十七名中方人员，全都被赶到食堂里，用尼龙绳捆住手腕，背靠背坐在地上。
其他雇佣的当地人和三个孟加拉人不知所踪，也不晓得死活。
林建新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那场对峙，萨拉姆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容。
“两千万美元，”萨拉姆说，“少一分钱都不行。给你们七十二小时，拿不出钱来，我就杀一个人。每过一天，只要钱不到位，我就杀一个人。”
如今七十二小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也不晓得总部那里如何处理的，马岛人是否会来救援。
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塔上传来昏礼的唤拜声，悠长而苍凉，在夜风中飘荡。
那声音让林建新想起C国西北的邦克声，想起万里之外的家。妻子这会儿应该还没睡吧，女儿大概还在写作业。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该如何撑下去？！
“林总。”李明毕竟年轻，面对如此困境，居然浑不当一回事。“总部会派人来救我们的对吧？”
林建新沉默了片刻。“会的。”
“什么时候？”
“快了。”林建新的声音很坚定，像在说服自己。
李明舔舐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满怀憧憬，“会不会跟电视剧《我是特种兵》里那样，狼牙特战队从沙漠里冒出来……”
角落里的老赵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却又不想打破年轻人的幻想，只得侧了一下身子。
他却是真正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好些年的，当然知晓一些军队里关于营救人质的事情。
如果是近在咫尺的缅甸泰国之类的地方，也许C国还有能力派出武装力量。利比亚……似乎只有通过外交手段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外交能起多大作用，也只有老天爷晓得了。
营地外面，美容师趴在一座沙丘的背风面，夜视望远镜贴在眼眶上，盯着营地里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身上披着沙色伪装网，身体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那支望远镜。
“一号呼叫幽灵，听到请回答。”耳机里传来多明戈的声音。
“幽灵收到。”美容师压低声音。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美容师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营地里有武装人员驻守，人数不详。门口有两个哨兵。院子里停着七八辆皮卡，车顶都配有重机枪，营地里的其他情况完全看不清楚。”
美容师把望远镜重新贴在眼眶上，“营地的围墙大约两米高，沙土结构。大门关着，门口有沙袋堆的掩体，不过没有人驻守。院子东南角有一个了望塔，木结构的，上面有一个哨兵。”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撤回来吧。”多明戈说。
“长官，我还能再往前摸一摸。”美容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撤回来，这是命令。”
美容师咬了咬牙，从沙地里慢慢爬起来，猫着腰，沿着沙丘的背风面往回撤。
他的身后沙地里，爬起几个身影，跟着他一起往黑暗中撤离。
大约走了二公里，翻过几道沙梁，就看到多明戈趴在一座沙丘上，手里握着一支微光望远镜，盯着营地那个方向。
见美容师等人回来，多明戈从沙丘上下来回到装甲车里。
“长官。”美容师跟着钻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摊在桌子上，“这是我画的简易图。”
多明戈接过手电，照在那张草图上。“麻烦在于我们首先要确定人质所在地，不知道他们是被关在镇子里，还是营地里。”
“要不要摸进去？”美容师建议。
多明戈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微微摇头，“摸进去容易，万一惊动守卫就麻烦了。动用无人机侦查，人质应该会被集中关押在一起，只要看到热源集中的地方，就应该是人质关押地点。”
“是，我现在呼叫无人机。”美容师回应。
随即拿起通讯器呼叫起来，“班加西，我是美容师。这里需要猎鹰的红外侦查，坐标马上发送。”
他在呼叫时候，多明戈却命令司机，“撤到十公里外的那个洼地，隐蔽待命。”
“是，长官。”司机回应。
清晨的阳光从头顶斜射下来，沙漠从夜里的冰冷里慢慢苏醒，渐渐有了温度。
多明戈躺在沙丘背风面的一块伪装网下面，眯着眼睛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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