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陈最伸出手，他想拥抱自己阔别许久的恋人。
许白看陈最一眼，目光平静的叫人有些害怕，他没回应陈最的呼唤，也没对男人的动作有所表示，只是进了浴室，垂头凝视着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
许白蹲下来，他试探性的触碰血水，水面荡起层层波纹，刺痛了他的眼睛。
没办法……他曾经以为是恨，可实际上、实际上是因为深切的爱，才会有更加深切的恨。
许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少年，他见过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甚至已经能很好的掩藏真实情绪，扮演成一个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六儿说：喂，要注意，小心崩人设，会被电击的！
恶鬼能触碰到已经冰冷的躯体，但人死去之后总会变得格外沉重。许白抓着“陈最”两只胳膊，试图将他从浴缸中拖出来。
旁侧伸过来一只更有力的手，同许白一起用力，将身体放平在地上，稀释过的血水留下长长一道半透明、红色绸缎样的痕迹。
“我知道有个地方。”陈最轻声开口，他已经明白了许白想做什么，“我带你去。”
夜深人静。
或许是即将脱离世界，规则也在为他们让步，两只鬼在黑暗里拖着一具身体，竟然真的来到了那片空地。
两侧是不知名的，半人高的花，竟然开的很好，幽幽香气一阵接一阵的扑进鼻腔，掩盖了所有血腥气。
许白蹲着身体去刨土，一点儿工具也没有，就用双手，默不作声的把土捧出来丢到一边，然后再接着去挖下一捧。
陈最抿着嘴唇，他没阻拦——陈最了解许白，要是真打定了主意，谁也是拦不住的。
坑逐渐大了。
陈最也蹲下来，陪着他一起挖。
手指不经意相碰，许白被烫到一样飞快瑟缩。
坑越来越深。
这坑里，要埋葬的是陈最。
许白动作慢下来，他眼前开始模糊，紧接着就有液体顺着脸颊滴落。
他没办法，他不想把“陈最”葬在这里。
陈最停手，他听到了许白低低的啜泣声。
泥土在衣服上擦干净，陈最搂住许白肩膀，小心的抬起他的下巴，让人看向自己，含着盈盈波光的一双眼还跟从前一样。
“我还活着。”陈最与许白对视，“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许白：……
最后一捧土盖在了身体上。
许白手掌用力，啪的拍在“脱离按钮”上。
他回到了意识，这里茫茫一片，许白没有听到熟悉的、新世界开始的提示声。
许白：【你们骗我，根本就没有A级世界，对不对？】
六儿：【嗯。】
许白：【我最讨厌别人擅作主张。】
陈最：“小白，你已经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快穿局的？”
许白看着闯进他意识中的男人，恍惚一瞬。
意识是最私密的地方，可他就这样轻而易举，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许白沉默。
陈最：“至少……也要让我知道个真相。”
许白：“那你呢？你又凭什么主动放弃我？凭什么留下那张纸条后就再也不回来？凭什么认为你走之后我就能过得更好！”
陈最嘴唇发抖，他想说没有，又突然明白许白为什么如此愤怒。
事实上，他们俩谁离开谁都无法幸福。
许白深吸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事情其实很简单。
……
那张纸条带给了当时的许白太多不好的预感，他几乎瞬间就跌下去陷入昏厥，再醒过来的时候，面前就站着位陌生的、看着很和蔼的男人。
他说：“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你知道白血病是很棘手的，只不过你要跟我离开……”
许白对自己的身体是有猜测，但被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还是会惊惧。
为什么？许白不认为自己会如此幸运。
“你跟我儿子很像。”男人目光停留在许白手背，“他……去世了。”
再多的钱也没留住许白的命。
……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我以为你放弃我了。”
许白笑一声，脸上却是惨淡痛色，“我们那时候都年轻，都太年轻。”
话没说明白，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我——”陈最声音哑的厉害，他不得不咳嗽着清清嗓子，“我回去看过你，看到你和他离开，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快穿局的工作不能外泄，他们跟我说，只要做完任务，只要保护小世界中气运最盛的主角，只要让他们成为强者。”
“我就能拿到一大笔钱，那是一笔……能。”陈最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能救你命的钱。”
“就算我回不来，那笔钱也……也会存进医院。”
接下来的话全变成气音，“我想让你活着，你要活着，我才能活着。”
“那你应该也知道！”许白快速眨着眼，被泪水沾湿的睫毛潮湿，“……我不想那样活着！”
“是啊。”许白尾音发颤，“你是我哥，你多舍己为人啊，你都是为了我好，你为了我什么都肯做！”
空气凝固。
陈最的手摸上他的头发，温柔的轻抚，“我以为，你过得好就够了。”
许白用力拍开他，却又无法自控一样将自己的身体贴近过去，“混蛋！你总是自以为是，你总是……”
陈最想把许白好好的藏在羽翼下，想着不顾一切的护他周全，可他们已经鱼和水一样无法分开，丝丝缕缕红线紧紧缠绕，谁离开谁，都要死的。
许白挥拳砸在陈最胸口，同样袒露的是血淋淋的真心，“我会死的。”
他声音哽咽，眼泪砸在陈最心上，“你难道没想过？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死了。”
陈最：……
脸被珍而重之的捧起来，冰凉颤抖的大手慢慢擦去许白所有眼泪，他心里钝刀一样割着，从许白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
“喂，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女人弯唇笑，六儿被气浪一推，化成只白猫，飞似的扑进许白怀里。
热乎柔软的猫打着小呼噜，脸往许白怀里蹭。
《快穿局守则》第三千九百八十一条：员工之间不允许谈恋爱（原则上）。
原则上不能谈，真正相爱的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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