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老鬼提着灯笼，身形一晃便挡在了林小满的身前。那双浑浊的鬼眼在林小满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数遍。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常年看守此地的见怪不怪，但又藏着几分审视。
“这位道友可是刚从凡间而来？”青灯老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干燥的树皮在互相摩擦。
林小满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后撤了半步。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老鬼，拱了拱手说道：“老人家，这是何处，可有什么说法？”
青灯老鬼见林小满说话滴水不漏，倒也不着恼，反而发出一声枯哑的低笑。他将手中的纸灯笼往上提了提，绿色的火光将他青色的脸庞映照得更加诡异。
“这是鬼街。”青灯老鬼指了指脚下黑色的石板路，“几百年前，离这里不远处有一个和凡间的通道。那时候，一些还暂时没有入册的孤魂野鬼都在此处逗留。也有些身上带着差事的，去凡间办事，带回些东西，也常常从这里过。后来那个通道被毁掉了，但这地方留了下来，大家还是习惯在这里做些交易。”
林小满听完，双手抱拳，对着老鬼行了一礼：“受教了。”
紧接着，林小满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老人家，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四处看看，不知道有没有犯了你这里的规矩？”
青灯老鬼摇了摇脑袋，那盏纸灯笼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了晃：“我是这里的守街人，在这里已经守了几百年了。这里虽然地处偏远，离十殿遥远，但老鬼我好歹也是个在册的差役。只是见道友面生得很，所以过来向你询问一声，并无其他意思。”
话虽如此，青灯老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谨慎。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像个凡人，但他能感觉得到，对方身上隐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那股灰气极纯，且隐隐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死意，绝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能拥有的。
老鬼在空中直了直身子，将手中的灯笼换到了左手，对着林小满回了一礼，态度比方才谦逊了几分。
“道友可是从临渊城过来？”青灯老鬼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呢喃的声音，试探着问道，“看你气度不凡，可是临渊城九尺大人的贵客？”
林小满心中念头一转，面上面色不改。他顺着老鬼的话头接了下去，微微点头道：“我确是从临渊城来，却不是九尺大人门下。”
说罢，林小满侧过身，看了一眼繁华的鬼街深处，对青灯老鬼拱手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四处逛逛，如有不明之处，再来找你老请教。”
青灯老鬼听到“临渊城”三个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他干瘪的脸皮抖了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眼前这年轻人的虚实。既然对方承认了与临渊城有关，又否认了是九尺大人门下，那身份恐怕更加惹不起。
“道友请便。”青灯老鬼干笑了一声，身形朝着侧方飘开数尺，让出了道路。
在林小满擦身而过的瞬间，老鬼的视线再次轻轻落在了林小满的后颈处，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林小满没有再做停留，拔开双腿，大步流星地顺着街道向前走去。他的身形极快，几步跨出，便已经彻底隐入了鬼街中熙熙攘攘、呢喃细语的人群之中。
青灯老鬼站在原地，提着那盏散发着青光的纸灯笼。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有些悻悻然地看着林小满消失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咂吧了几下。
“我应该没猜错吧……”青灯老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站在冷风里，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那年轻人身上的气息。
“他看似就是一介凡人，但身上确实带着临渊城的气息。不管怎么说，看来是不便对他下手。”
老鬼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某些原本不该有的心思。他提着灯笼，身形再次缓缓飘起，嘴里嘟囔着：“还是再看看，再看看……”
青色的灯火逐渐远去，重新融入了鬼街那一片死寂而繁华的嗡嗡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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