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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予安之前已经预设过苏洛凝可能会有的反应——愤怒、不屑、伤心，甚至冷着脸把他轰出去，这些他都提前在脑子里排练过应对的方案。
可眼下这种气定神闲地跟自己讨价还价的姿态，却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他整个人顿在原地，伸出去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嘴角的笑也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苏洛凝看着他怔忪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继续道：“虽然说，钱买不到真挚的感情，但可以让我受伤的心得到很好的慰藉。
所以……你还能加多少筹码，来诱惑我，让我加入这场游戏？”
陆予安张了张嘴，话出口时却干巴巴的：“可是……谈钱伤感情。”
“但是谈感情对我的钱包就不太友好了。”苏洛凝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苦恼，“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养养就会有的，但人这一辈子能挣几个钱？”
此话一出，陆予安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盯着苏洛凝看了好几秒，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苏洛凝对陆予深的感情一直是真的——那些年陆予深夜归，她会在客厅留一盏灯；陆予深胃病犯了，她能连夜熬粥送到公司；
哪怕陆予深的绯闻闹得满天飞，她在外人面前也从未说过他半句不是。
这样一个人，什么时候已经给这段感情标好了价格？
可即便陆予安现在想再加码，手里也已经没有更多资本了。
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已经是父亲给他的全部许诺，那是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陆予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正觉得进退两难之际，忽然感受到耳畔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是苏洛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她不再是方才那副避嫌的姿态，反而站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
微微侧过头，苏洛凝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如果你能说服你母亲，把她手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也拿出来，我就答应去和你领证。”
陆予安猛地转过头，差点撞上她的下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激动，“我生母恨透了我父亲，她没有接受过任何陆氏的东西。
百分之八的股份她从来没提过，她连陆家的门都不肯进……”
苏洛凝没有退开，反而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人轻轻按回了身后的椅子上。
陆予安被迫坐下，仰着头看她，眼底满是不解和抗拒。
苏洛凝弯下腰，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将他半圈在自己的领地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虽然在你母亲名下，但这些年来一直由你父亲打理，她只拿固定的分红。”
说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那叹气里带着一点同为女人的唏嘘：“不得不说，你母亲还是挺有骨气的。这些年的分红，她一分没动，全部进了一张你名下的储蓄卡。”
陆予安愣住了。
他盯着苏洛凝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欺骗的痕迹，可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陆予安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每年生日，他都会收到一张匿名的银行卡，里面打进来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母亲说是“亲戚给的压岁钱”。
“你可能不知道，”苏洛凝直起身来，走到窗边，“陆董名下其实早就没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了。那百分之八在你母亲名下，
就连他打算给你的百分之二十五，也已经划出来交给了家族信托管理。他说只要你成家就给你，不过是因为信托的生效条件之一是你的婚姻状态变更罢了。”
陆予安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在他的记忆里，生母从不肯见父亲，每年过年父亲派人送去的礼物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每月准时打到母亲账户上的一笔抚养费。
他以为母亲恨透了那个男人，恨到连见对方一面都不愿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苏洛凝转过身来，逆着光，“你母亲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雄厚的财力，唯一能拿捏你父亲的——就是多年的感情，和他的愧疚、不忍。”
她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所以她这些年一分钱不花、一步不退，就是为了让陆董心里那点愧疚越攒越厚。等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开口要什么，对方都愿意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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