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下车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他给他妈说的到家时间是明天到，就怕他妈着急，这冬天冰天雪地的，别再出什么意外。
陈远拎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站点下车的人并不多，也就二十多个。
耳边都是大家稀稀拉拉拖拽行李的声音。
陈远有些贪恋地呼吸着空气，他总觉得冬天家乡的空气中有一种凛冽的味道，让他难以忘记。
他大步往车站外走，门口围了一堆晚上跑出租车的师傅。
“师傅，红水乡去不去？”陈远走到一旁，对着一个司机师傅问道。
“红水乡？有点太远了，你问问别人吧，我拉点城里的。”司机师傅摆了摆手，拒绝了。
陈远点点头，转身往下一个人走去。
问到第三个人时，是个很年轻的司机师傅，“也行，不过太晚了，你给我四十吧，回来我都接不到人。”
“行，师傅，帮我打开一下后备箱。”陈远笑了笑，能回去就行，这晚上确实不好找车。
“好嘞。”年轻师傅嗖地一下坐进车里，“打开了！”
上车后，陈远坐在了后边的位置。
“这是回家啊？”司机往后看了好几眼，终于还是没忍住搭话，要不开车太没意思了。
“对，放假回家了。”陈远应道。
“在哪上学啊？”
“京华。”
“哎哟，京华厉害啊，我学习就不好，中学都没读上。”
“京华肯定比咱们这强多了吧。”年轻司机笑着说道，话里却没有对没上学有什么遗憾的意思，反而听出了几分对首都生活的憧憬。
“各有各的好，京华肯定发展好一些。”陈远如实说道。
“咱们这还有比的了？等我攒几年钱，我也出去看看，这成年了就开始跑出租，都没见过外面啥样。这红水乡我都来了百八十趟的了。”司机继续说道。
……
半小时后，“到了。”
“钱我扫完了，谢谢师傅。”陈远打开车门，走到车后面拿出行李箱。
距离家还有几步路，这小道不方便车进来。
陈远小心地走着，估计是前几天一直下雪，路上的雪格外厚，让人不得不小心着。
虽说他下车前换上了厚羽绒服，但是晚上这会儿气温实在是低，光走这一会儿，拿个行李箱都觉得手冻得有些红了。
终于走到了家门前，陈远轻轻地推开院门，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看到院中的桌子上落了一层雪。
月光还是那么亮，就像他刚走的前天晚上一般。
陈远拎着行李箱，往前走着，院中的雪清理得很干净。
这会屋里灯熄着，他妈肯定都睡着了。
不过他也不能在屋外待一晚上，怎么说都是要进屋的，只能尽量声音小些。
陈远打开房门，往自己那屋拐去，行李箱腾空拎着，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回到炕上时，陈远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台灯，摸了摸有些凉意的炕，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冷的清晰可见。
陈远叹了口气，他妈这是又没烧多少煤，这也不知道冷了多久。
自己明明都打了钱了，两吨煤也没多少钱，总是省。
陈远铺好被子，盖着被和羽绒服准备睡觉，今晚就先挨着，以后就他来烧火。
一想到明早他妈看到他震惊的样子，陈远就忍不住想笑，大变活人。
不过家里的门真得换一个，连个锁都没有，晚上还是不安全。
陈远就这样想着想着，逐渐睡着了。
第二天，宋桂枝被冷得睡不着了，准备起来烧点火。
她昨天来回运了好几趟煤，准备今天多烧一些，想着晚上儿子回来不会冷着。
她推着轮椅，滑到了客厅，她看着地上的痕迹，虽然已经干了，但是不难看出几个大鞋印。
她顿时被惊得往屋内滑去，怕家里的钱被偷走。
打开抽屉时，看到里面的钱还在时，不免松了口气。
接着回想起刚才的鞋印大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远回来了？”
她又惊又喜，直接滑动两侧的轮子，往陈远房间的方向去。
当他看到陈远躺在炕上，被子裹得很紧，宋桂枝知道儿子这是冷了，小时候冷了就紧紧地用被子裹住身体。
她安静地笑着点头，十分开心地滑向灶台烧火。
“早知道昨晚多烧点了，这孩子，还和我撒谎。”虽然话里有着些许责备，但是更多的难以掩饰的开心。
这一趟出去可是四个多月了。
烧完火宋桂枝也没闲着，又往厨房那边去了。
昨天她从缸里捞了很多酸菜出来，早上先给儿子做顿酸菜篓子，不然剁猪肉肯定给儿子吵醒了。
半梦半醒间，陈远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仿佛还闻到了酸菜饺子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猛嗅着空气，十分舒服地在被子里窝了会儿。
他知道是他妈在给他做饭，这种感觉真的很幸福。
陈远赖了十多分钟，搓了搓脸，从炕上爬了起来。
“妈。”陈远看着正在捡着饺子的宋桂枝喊道。
“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喊我一声，我早上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快去洗脸刷牙，饺子都好了。”宋桂枝故意瞪了一眼儿子，然后笑着说道。
“妈，我错了，我这不是怕你一直等着我吗？”陈远嬉皮笑脸地往洗脸盆那边走去。
陈远洗完脸，走到饭桌前，忽然想起来行李箱里还有他带回来的一堆吃的。
“妈，你等会，我买了好吃的给你。”陈远笑着起身，往屋内走去。
宋桂枝眼睛亮了亮，一阵暖心，儿子知道心疼他了，嘴里却忍不住叮嘱道：“别乱花钱。”
陈远没往心里去，老一辈就是这样，别扭得很。
“妈，这是我买的酱肘子，我去给切了，还有这是稻香村的糕点，你打开尝尝，可多味道了。”陈远放下一个精致的盒子，往厨房内走去。
宋桂枝瞧着盒子包装新鲜，自然也是有几分期待。
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这糕点这么好看！”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糕点。
“儿子，要不少钱吧？”
“没有，挺便宜的，都是京华的老特产，价格不贵。”
“来，尝尝这个酱肘子。”陈远放下盘子，对着母亲笑道。
从前没钱，他也没给他妈买过啥好吃的，以后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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