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单膝半跪在旁边,看着沈渡,表情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成功了一半。诅咒之力已经从姜里体内抽出来了,现在在你身上。需要你把它转到凝魂盏上。”
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是干净的,没有血,没有伤口。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少了什么。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碎玻璃一样扎了她七年的东西,不见了。
“转移之后,沈渡会好起来吗?”
“我不清楚。骨牌是否有第二次封印诅咒的能力。”贺言的声音很沉,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们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恢复骨牌的言灵之力。姜家的力量与万明的诅咒在这里纠缠了三百年,相生相克。骨牌恢复,万明必死。至于沈渡——”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
姜里抬头看他,看他的神色,“那万明死了,沈渡会不会好?”
一道声音落下来。不高不低,清冽如雪。
“姜家后生,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姜里瞥了沈渡一眼,冷笑一声。“别以为你活得久就能在我面前倚老卖老。我连姜蘅都可以不认,更别提你了。”
沈渡平静地看着她,像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灯座上的裂纹。
“开始吧。”
“来吧,我们没有时间了!”贺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促,像在赶什么?
姜里看了他一眼。贺言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心头那片刻的迟疑到底是什么。
她总感觉自己在被推着往前,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骨牌需要恢复,万明必须死。
她没有理由停下来。
沈渡的手伸向灯芯。灯芯在他手指间发烫,暗红色的光从细线上漫出来,顺着他的指纹往上爬,像藤蔓,像血管,像三百年前那个咒印重新活了过来。
他的表情很平和,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从容。
对于一个被遗忘了几百年的人而言,记忆是他仅剩的东西。但如果这份记忆可以拿来救另一个人,而它又注定会被忘却——那又何必一个人守着。
不过是这一世八年的记忆而已。他已经活了千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渡始终没有出声,但他的手指把灯座的边缘捏出了裂缝。
青铜在他指间裂开,裂缝从灯座边缘一直延伸到莲花纹的中心。
姜里看着他的手——骨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掐进了金属里。他没有喊出来。
一声都没有。
沈渡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寡淡,克制。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痛苦,是记忆。
这几百年的记忆在他的瞳孔里飞速闪过,像走马灯。
姜蘅的脸。姜家的骨牌。姜里的出现。她说“我记得你”。她说“沈渡”。那些画面转了一圈,然后沉下去了,像石头沉进水底。
姜里突然伸出手,按在了沈渡的手上。
“别动!”
贺言失声叫了出来,但已经晚了。
“既然沈渡的诅咒是刚从我身上抽出来的,又会传回到我的骨牌上,”姜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那我有权利承担他一半的痛苦。”
“你现在是血肉之躯,你寿命有限,你受不了!”贺言咬牙,急得声音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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